“飛龍。”林斌沒有回頭，低沉的聲音穿透了呼嘯的山風。
“在。”飛龍立刻從後方閃出。
“去把阿豪叫來，讓他連夜飛往莫斯科。”林斌的語氣不容置疑：“告訴他，不要帶太多人，不要驚動當地的軍警。他這次去，不是去談判的，是去‘看’的。去看看伊萬說的那些人，到底值不值得我砸下這麼大的籌碼。”
“是！”飛龍沒有絲毫遲疑，轉身隱入夜色。
此時的莫斯科，早已不復昔日紅色帝國的凜然威儀。當林國豪裹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頂著零下二十多度的刺骨嚴寒走出機場時，撲面而來的不是大國的尊嚴，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與絕望。
他按照伊萬提供的安全屋地址，穿過一條條灰暗的街道。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與風浪的男人，也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冷清得可怕，街邊的商店櫥窗大多被砸碎，或是用木板死死釘住。透過殘破的玻璃，能看到裡面空空如也的貨架，連一塊發黴的黑麵包都成了奢侈品。
在一家國營副食店門前，排著一條長達數百米的隊伍。
隊伍裡的人們裹著破舊的大衣，脖子上圍著髒兮兮的圍巾，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沒有人大聲喧譁，也沒有人插隊，所有人都像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麻木地向前挪動著腳步。他們的眼神空洞而呆滯，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永無止境的等待。
林國豪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這些曾經驕傲的蘇聯公民。
他看到一個穿著褪色軍大衣的老兵，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盧布，那是他用來買幾兩土豆的全部家當。
他看到一個原本應該在學校裡讀書的少女，此刻卻站在街角，用凍得通紅的手捧著一個缺了口的搪瓷杯，眼神中透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絕望與麻木。
這哪裡是一個超級大國的首都？這分明是一座正在緩慢死去的巨大陵墓。
“同志，買菸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林國豪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窩深陷，胡茬凌亂，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劣質伏特加氣味。男人手裡攥著半包拆開的香菸，眼神中滿是討好與卑微。
林國豪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面值一百美元的鈔票，遞了過去。
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野獸看到肉時的光芒。
他一把搶過鈔票，顫抖著雙手將那半包煙塞進林國豪懷裡，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鑽進了旁邊陰暗的巷子裡。
林國豪捏著那包皺巴巴的香菸，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僅是菸草的劣質味道，更是一個龐大帝國轟然倒塌時揚起的塵土與血腥。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伊萬會說，那些頂尖的科學家連一塊黑麵包都買不起。
當信仰崩塌，當國家連自己的人民都養不活時，再高貴的頭顱，也只能在生存的重壓下，深深地低進塵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