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與藍的異色瞳孔在空氣裡對接，邦德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自負的笑容：“你果然厲害，連我們光明會都知道。不錯，我不單單是軍情六處派駐香江的負責人，同時也是光明會的成員。”
林斌也沒有料到，對方竟然當著兩名下屬的面，毫無遮掩地公開身份。在此之前，他僅僅聽丹尼爾提起過這個名號，對這個組織的底細一無所知，一時間竟一時語塞，斟酌著措辭沒有立刻回話。
邦德捕捉到他短暫的錯愕，率先開口，眼神坦蕩得彷彿自己所言皆是世間公理：“不少愚昧之人，總把我們當成潛藏在陰影裡的蛀蟲、禍害。但真相是，我們組織架構清晰，各個部門權責分明，每一個成員都清楚自身的目標，也明白自己需要履行的使命。”
“就拿非洲來講，是我們解放了黑奴，那些還停留在石器時代、依靠長矛捕獵為生的原始部落，也是我們派人前去為他們啟蒙開智。林生，你從未踏足過非洲大陸，根本無法想象，在我們踏足那片土地之前，當地人過著何等原始野蠻的日子。”
“完全就是茹毛飲血的生存狀態！飲用的水源，是雨季淤積在坑窪路面裡的積水，火種必須小心翼翼儲存在山洞之中，唯恐火種熄滅，徹底斷絕生存希望。是我們！”邦德情緒漸漸亢奮，音量驟然拔高，語氣裡滿是自我標榜。
“是我們為他們修築水塔，讓平民能夠飲用潔淨的淡水。搭建醫院，讓他們受傷的族人不必靠著肉身硬扛傷病，聽天由命。開辦學堂，傳授知識，幫他們開啟心智，建立屬於自己的文化與信仰！”
“嗤。”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林斌再也剋制不住，當場輕笑出聲。因為藥品是在那邊生產，所以他特意蒐集過不少關於非洲的史料與現狀，早就看透了光鮮外衣下的齷齪。正如邦德所說，那片土地物產豐饒，卻因為長期的封閉與惰性，絕大多數部落依舊停留在原始階段，沒有水電供給，狩獵工具也只有最簡陋的冷兵器。
邦德眉頭驟然緊鎖，語氣帶著不悅：“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說的話？”
“信，我點會不信。”林斌嘴角掛著嘲諷，慢條斯理地拆解對方的謊言，“黑奴這個稱謂，本身就是幾個世紀之前，你們把非洲土著當成商品販賣到全球各地才誕生的名號。所謂的開啟民智，不過是為了教會他們分辨金礦、鑽石礦脈的區別，方便你們掠奪資源。水管的確是你們鋪設的，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們派駐過去的殖民者受不了當地惡劣的飲水環境罷了。”
“還有你剛剛口中崇高的信仰，這個手勢，你不會忘了吧？”林斌無視邦德愈發鐵青的臉色，緩緩抬起右手，擺出四十五度的標誌性手勢。
“林斌，你不要逼我！”邦德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特工也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槍械。
林斌猛地一掌拍在實木談判桌上，豁然起身，氣場絲毫不落下風：“我就是要逼你，你又能奈我何？”
“這批藥物我就是要流通售賣，就算不設固定檔口，我也會安排人手走上街頭分銷。有本事，就讓你們的人從那些走投無路的普通人手裡強行收繳，我倒要看看，他們會不會驚你們手裡的那條槍！”
邦德臉上所有的傲慢盡數褪去，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原地，隨即側身退到談判桌一旁。林斌見狀，右腳輕巧勾過一把椅子，從容落座，心裡十分清楚，真正能做主的人，終於要登場了。
桌上的雪茄燃到了末端，樓道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林斌抬眼望去，看清來人面容時，心底也泛起一絲凝重，居然是彭頂康。
彭頂康抬手示意，原本留守的兩名軍情六處特工立刻躬身退下，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邦德佇立在側。
他緩緩落座，從隨身的煙盒裡抽出一支雪茄，輕輕推到光滑的桌面之上，雪茄藉著慣性滑到林斌面前的桌邊位置。“林生，生意終究是生意，在哪裡開展都沒有本質區別。藥物流入內地我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香江這片地界，絕不允許你肆意妄為。”
“呵呵，在你們眼裡，倒是我在作亂？”林斌豎起食指，直指對面的彭頂康。
“香江每年數萬底層民眾，你清楚有多少人因為囊中羞澀，買不起救命藥物嗎？你們搜刮上層富豪的錢財尚且可以容忍，連家徒四壁的普通市民都不肯放過。”
“借用你們東方的老話，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我只提一個條件，藥物你可以私下自用，絕對不允許對外販賣。”
“如果你執意不肯退讓，剩下的這幾年裡，我可以擱置所有事務，調動全部資源針對和記展開圍剿，你扛不住全方位的打壓。”彭頂康點燃香菸，吐出一圈白霧，緩緩閉上雙眼，安靜等候林斌的答覆，姿態強勢，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林斌捻起桌上的雪茄點燃，指尖有節奏地輕叩桌面，大腦飛速權衡利弊。如今外界給他冠以香江無冕之王的名號，但客觀局勢依舊兇險，新記與14K兩大社團聯合起來，實力並不遜色於和記，再加上號碼幫虎視眈眈。更何況眼前的彭頂康，身位港督手握官方權力，親自下場講數。
一旦自己遭遇意外，和記很難有人能夠撐起大局。阿晉與大頭可以輔佐阿豪穩固地盤，阿布和封於修單兵作戰能力頂尖，擅長定點斬首，卻沒辦法統籌十幾萬幫眾。
何賢也絕不會冒著巨大的政治風險公開力挺自己。就像之前邦德所言，縱使自己在內地積攢了不少人脈與功績，也不可能凌駕於整個香江的治理格局之上，還要承受來自國際輿論的壓力。
彭頂康耗費數年時間逐步蠶食、瓦解和記，並不是空談。權衡完所有利弊，林斌站起身，扣好西裝紐扣，擲地有聲地丟擲自己的底線：“我和記上下十萬弟兄人人都能用，西貢、葵青兩處港口，我的船隻所有貿易往來，你們一條都不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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