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秋夜指尖輕輕叩擊實木桌面,玻璃杯裡的茶水微微晃出一圈漣漪。
“《倫敦沉了》這四個字,不是第一次出現。”
他放緩語速,目光望向落地窗外漆黑的暹羅灣,海面浪潮一層層捲上岸邊礁石,又無聲退去,就像那些潛伏在世界陰影裡,數十年從未浮出水面的勢力。
“上一次這組暗號在圈層流傳,距今已經二十七年。”
“那時候還只是幾句零散的匿名留言,出現在倫敦老金融城私人俱樂部的便籤、離岸銀行高管加密郵件、歐洲舊貴族私下傳遞的手札夾縫當中。當時沒有任何人當真,只當成失意政客的瘋言瘋語、陰謀論者的噱頭。”
林斌身體微微前傾,指尖搭在膝蓋,安靜聽著。
“二十七年前那一波之後,暗號徹底銷聲匿跡,如同石沉大海,整整一代人都再沒有聽見。”鄭秋夜收回目光,眼神凝重,“直到近三個月,中東格局大變,你和沙特達成盟約,核武器在撣邦完成實戰列裝,舊世界秩序接連被撕開缺口,它又重新冒了出來。”
“傳到我手上的這條訊息,是三層中轉。第一層是歐洲某個老牌銀行的匿名高管,轉手給到馬來西亞的離岸資本掮客,再經由我在吉隆坡的財閥代理人,才遞進到曼谷莊園。整條鏈路,每一環都做好了斷尾,查不到源頭是誰,查不到發信人的真實身份。”
林斌開口,聲音低沉:“有沒有可能性,這是西方情報機構放出來的煙霧彈?”
“有這個可能性,但機率不高。”鄭秋夜搖頭,“如果是CIA或者軍情六處做局,他們會附帶更具體的線索、虛假的人名、虛假的組織,引導我們去追查某個替罪羔羊。但這條密訊乾乾淨淨,只有四個字,沒有附加任何指向,沒有誘導我們去針對任何人。”
“它更像是一個預警,又像是一份宣告。”
說到這裡,鄭秋夜站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玻璃之前,遠處曼谷城市燈火綿延如海。
“英女王在位數十載,王室外表光鮮,內部裂痕極深。喬治爭儲,路易斯積攢名望,王室內部派系撕裂,上議院老貴族、倫敦金融城大資本、軍方高層,各有各的算盤。”
“‘倫敦沉了’,可以有無數種解讀。是金融爆破,打垮倫敦離岸金融中心?是王室內部政變,顛覆溫莎家族統治?是極端的物理打擊?沒有人知道。”
“唯一可以確定,放出這句話的人,非常清楚全球局勢走向。知道撣邦擁核,知道泰國即將完成王權更迭,知道你我將要結成國與國的同盟。他把訊息遞過來,未必是要和我們合作,或許只是單純告知:歐洲的風暴,很快就要吹到亞太。”
林斌腦中快速梳理全部線索。
中東的石油、沙特的導彈訂單、撣邦的核武庫、泰國剛剛完成的權力清洗、南洋五大財閥完成站隊、英國王室內鬥,再加上這一條來歷不明的滅國暗號。
一張巨大的網,已經籠罩過來。
喬治已經潛入香江。香江,那是他的後方大本營。
喬治身為英國第一順位王儲,不惜違反王室規則隱秘入境,手上握著英國情報部門可以調動的部分資源,一旦在香江掀起風浪,後患無窮。
“喬治手上能用的底牌有多少。”林斌問道。
“明面上,他不能動用英國官方特工,一旦暴露,就是重大國際外交醜聞。”鄭秋夜緩緩說道,“但是英國王室傳承幾百年,有大量脫離官方編制,只效忠王室家族的私人僱兇網路、老牌僱傭兵、受倫敦資本庇護的地下殺手集團。這些人不受政府議會管控,只聽從王室高層的指令。”
“他手裡不差錢,背後還有倫敦部分舊貴族資本暗中撐腰。他不需要公開和你開戰,只需要暗殺、爆破、挑撥社團火拼、收買汙點證人,在香江攪動亂局,破壞你的根基。就算事情敗露,他大可以抽身返回英國,犧牲掉底下的執行者。”
林斌緩緩點頭。這點,恰恰是最棘手的地方。
兩軍對壘,明刀明槍,他手握武裝、重器,完全有底氣接下任何衝突。但這種暗處的、不計規則的襲擾,防不勝防。
“今天峰會的五大財閥,看著全部向我們示好,也並非鐵板一塊。”鄭秋夜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回到剛剛散場的峰會,“沙瓦林家族,主力資本大半放在歐洲倫敦金融城。家族大量資產、信託基金、海外股權都紮根英國。所以卡倫一邊向我們示好,一邊也不敢徹底和倫敦撕破臉。”
“其餘四家財閥,同樣有大量海外資產綁在歐美體系。他們押注我們,是賭未來。但如果英國那邊丟擲足夠大的誘餌,或者放出制裁威脅,部分人立場隨時會搖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