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是在兩天後收到方飛龍遞上來的那份情報簡報的。
簡報很薄，只有十幾頁，是情報部門根據公開渠道和內部資料緊急整理出來的，標題只有一行字：《蘇聯遺產分割現狀》。
林斌翻了一個下午，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個已經死去的帝國，它的分家過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精密，也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殘酷。
“飛龍。”林斌忽然開口。
“你說這些蘇聯人分家的時候，最聰明的是誰？”
方飛龍想了想：“俄羅斯？”
“俄羅斯當然聰明。”林斌笑了笑，把簡報往桌上一扣，端起茶杯。
“但它的聰明不在分家上。你坐下，我給你講講這裡面的門道。”
方飛龍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林斌翻開簡報第一頁，上面是一張蘇聯十五個加盟共和國的地圖，用紅藍鉛筆標註著不同的標記。
“蘇聯解體，分成了十五個國家。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哈薩克、烏茲別克、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土庫曼、亞塞拜然、亞美尼亞、喬治亞、摩爾多瓦，再加上波羅的海三國——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但這十五個國家拿到的遺產，是天壤之別。”
“蘇聯1991年擁有約兩萬七千枚核彈頭，其中戰略核彈頭就有一萬一千枚。”林斌的手指從俄羅斯移到烏克蘭，再移到白俄羅斯和哈薩克。
“部署在俄羅斯境內的，有洲際彈道導彈一千零三十五枚、重型轟炸機七十架。”
他的手指點在烏克蘭上：“烏克蘭拿走了洲際彈道導彈一百七十六枚、重型轟炸機三十架。白俄羅斯拿了洲際彈道導彈七十二枚。哈薩克拿了一百零四枚。”
方飛龍眉頭微皺：“這麼說，烏克蘭一下子成了世界第三大核武器國家？”
“賬面數字上，是的。”林斌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僅次於美國和俄羅斯。但問題在於——”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核按鈕。1991年12月25日，戈爾巴喬夫交出去的那隻黑色公文包，最後落在了葉利欽手裡。戰略核力量的使用權歸了俄羅斯總統，但戰術核武器的使用權分散在四個國家手裡。那些彈頭就在烏克蘭、白俄羅斯、哈薩克的土地上，但發射密碼在莫斯科。”
“第二，維護能力。哈薩克的核彈頭在塞米巴拉金斯克試驗場，白俄羅斯的在明斯克郊外的導彈基地，烏克蘭的分散在幾個基地。三國的核彈頭加起來有三千多枚，但維護人員幾乎全是俄羅斯軍官。”
方飛龍若有所思：“有劍，不會使。”
“有鎖，沒有鑰匙。”林斌點頭。
“1991年12月21日，十一個加盟共和國在阿拉木圖簽了《阿拉木圖宣言》，說核武器統一由獨聯體聯合戰略力量司令部指揮。但這個聯合指揮，從誕生那天起就是笑話。烏克蘭總統克拉夫丘克從一開始就拒絕籤核武器指揮協議。白俄羅斯和哈薩克也在觀望——他們手裡的核彈頭需要俄羅斯提供維護和技術支援，而俄羅斯正想用這個籌碼拿捏他們。”
他往後翻了一頁：“1992年1月，葉利欽在一次講話中明確表示——核按鈕只有一個，在俄羅斯手裡。任何其他國家都不可能獨立使用核武器。”
“而美國人那邊呢？”方飛龍問。
“他們在國情諮文裡宣佈，單方面銷燬美國所有陸基戰術核武器，呼籲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哈薩克效仿。”林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就是在逼著烏克蘭他們交鑰匙。里斯本議定書已經簽了，七年之內，白俄、烏克蘭、哈薩克三國的核武器，要麼銷燬，要麼移交給俄羅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