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反駁,聽話的端起盆子照做。
洗了腳錘了腿,大夫人卻又要她跪在地上抄金剛經,連蒲團都不給她。
冰冷的地面,硌的膝蓋生疼。
大夫人又嫌棄油燈刺眼,特意讓人將桌子搬到了窗邊,寒風從縫隙吹進來,不停的往骨頭縫裡鑽。
溫和寧握著毛筆的手凍的發僵,她只能不時的哈一口氣暖一暖。
大夫人慵懶的靠在床邊,烤著暖爐,專職的丫鬟用玉錘子給她敲著腳。
她鳳眸微挑落在溫和寧凍得發紅的手上,淡淡道,“心誠則靈,這點苦都受不住,何以彰顯孝心。”
溫和寧垂眸抄經沒說話。
大夫人瞧著她小可憐的模樣,心情甚是愉悅。
“你要知道,是沈家給了你現在舒坦富足的生活,給了你尊貴的身份地位,讓你脫離流刑犯之女卑賤的背景,你要懂得感恩,要明白自己這身。這心,維護的只能是沈家。”
“不要以為憑著美貌讓顏君御那種公子哥多瞧了兩眼就能如何,你這輩子最後的依仗和歸宿,只有沈家,得隴望蜀的結局往往是死路一條。”
“今夜你就多抄幾遍經文,靜靜心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了。”
溫和寧僵硬的手指抖的寫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毛筆上的墨汁不受控的落下,暈染開一層層,掩蓋了之前工整的經文。
一如這三年的隱忍順從,其實無論她做的多好,溫家的事,在沈家人眼裡都如這滴墨。
是髒汙,是該摒棄的東西。
她平靜的將髒了的宣紙換掉,重新開始寫。
這一次,卻沒有再繼續沉默,聲音清亮迴盪在暖閣之中。
“大夫人的教誨,讓和寧醍醐灌頂,日後必會好好遵從。”
“如今駱冰姑娘的身子也漸漸轉好,等大婚以後,我便選個好日子讓大爺迎她入門。以後,和寧多多來跟大夫人請教,如何與人共侍一夫,如何渡過漫漫長夜熬過孤寂不能嫉妒,和寧定摒棄所有壞毛病,做一個像大夫人般寬宏大度的合格主母。”
字字句句,如錐心刺骨的箭,精準無誤的紮在了大夫人最疼最不願去碰的地方。
世間女子又有哪一個能真正做到和別的女人分享夫君而不痛苦。
除非,不曾歡喜不曾愛。
可大夫人偏偏和沈瑞山是少年夫妻,豈會沒有鶼鰈交纏的過去,如今年老色衰,新人屢屢入府,多少個夜裡孤枕難眠,又能與誰說。
傷疤被生生撕開,血淋淋的敞著。
透著羞辱和無能為力的憤懣。
大夫人氣的臉色煞白,心口鬱結難平,卻又不能因此發脾氣毀了她主母的氣度,只能咬牙冷喝,“我乏了,經書拿回去抄,明日宋嬤嬤送藥時,我要看到完整的一百份,下去吧。”
溫和寧乖順起身,將東西整理好,行了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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