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想,我的衣服自己會洗。”
“哥,我在家實在是無聊麼。”
陳燼覺得自己廢物透了。
“哥哥會想辦法送你去讀書。”陳燼承諾她。其實早打聽過了,他是外地人,又未滿十八,居住證辦不下來。
但妹妹七歲是一定要讀書的。
“哥,我不想讀書。”陳想口是心非。
二〇〇八六月份,梁城進入梅雨季。陳燼熟悉了這裡的環境後,開始每天打兩份工,大金鍊子告訴他可以送妹妹去上私立小學,就是學費比較貴,便宜點的一學期也要五六千。陳燼還是第一次聽到私立小學這個概念,但總算是有了希望。
於是他白天在汽修店做學徒,晚上在大金鍊子那洗碗,偶爾放假就去附近工地做小工,工資日結,一天五十。
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週六,陳燼白天在工地幹活,晚上路過冷菜店買了只豬蹄給妹妹加餐。
回家後發現妹妹滿臉通紅地裹在被子裡,伸手一摸額頭滾燙。
喝藥,用水冷敷......折騰到夜裡九十點鐘就是不見好轉,陳想也是個倔脾氣,難受到快暈過去也不吭聲。
等陳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發燒後,給妹妹套上厚外套就揹著人出門,走到樓下時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陳想,把帽子帶上。”陳燼側頭說。
“嗯。”陳想很乖地扣好帽子,摟著哥哥的脖子,“哥,我真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從馬路的一邊走到另一邊,一分鐘的功夫,暴雨傾盆而下。
梅雨季悶熱潮溼,雨勢總是毫無徵兆,讓人心煩。
陳燼深一腳淺一腳地揹著妹妹走在幸福路上,大雨沿著他的臉龐滑落,他好像漂泊在河裡的一葉扁舟。
他把妹妹從那個家裡帶出來,可似乎也沒有給妹妹更好的生活。
留在靖縣,陳想至少還有書讀。回去看看陳滿倉死透了沒,不行就自首,他腦海裡偶爾閃過這樣的念頭。
頭頂的雨消失的時候,陳燼抬頭看到一把黑傘,做工精美傘沿寬大,這麼大的風雨都沒有把傘吹歪。
一個穿著西裝,眼角全是皺紋的中年男人說:孩子,把傘拿著擋雨。
陳燼搖搖頭,他撐不了傘,他要託著妹妹。
於是他加快腳步,揹著妹妹進了前面一家小診所。
醫生一番檢查後告訴他,得帶妹妹去人民醫院,他們這裡看不了。
陳燼把妹妹安置在小診所的木頭椅子上,出門打車。
就這一會兒功夫,幸福路的水勢已經漲到腳腕。他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大金鍊子前不久拿著報紙給他看過的夢中情車邁巴赫。
他們之間隔了五十米,但不只是一條馬路的距離。
方圓百里沒有計程車,沒有行人。梁城似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身後小小的一方診所裡,陳燼聽到妹妹隱忍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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