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陳燼也會生氣
陳燼出身在小縣城，在趙卿山身邊的短短幾個月裡，他接觸到一個自己以前從沒想象過的世界。甚至在環境的潛移默化中，他開始變得禮貌得體，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而像趙卿山身邊的人。
朱阿姨有一天和他一起摘菜，問他這麼聰明為什麼不讀書？他說他不喜歡讀書的，也讀不進去。朱阿姨嘆了口氣說可惜了，看他每次和人溝通總是效率很高，學什麼東西也是一看就會，要是好好讀書的話畢業後可以入職一家不錯的公司，像她大女兒一樣進外企，總之比在這裡做男保姆強。
陳燼楞了楞沒說話。他從小成績就很好，尤其語文極具天賦，他的週記總是被老師拿來在班上朗讀。十歲那年有了妹妹，他需要學校家裡兩頭跑，晚上照顧妹妹休息後還要補上白天落下的課程。但中考畢業在普高和職高中他還是隻能選擇後者，他需要賺錢也需要時間來照顧妹妹。
山外是黑壓壓的霧靄，井外是重巒疊嶂的險峻，爬得越高只會讓自己摔得越痛。
“要不要讓妹妹跟著上鋼琴課？”趙卿山在接過陳燼遞來的毛巾時，正扶著牆稍作休息。
三四個月沒下地走路，趙卿山覺得小腿稍一用力，就針刺般疼痛。
陳燼搖搖頭。
趙卿山基本很少坐輪椅了，等他的腳徹底康覆後，陳燼的這份工作也許就到頭了，他沒有能力支援妹妹學這些業餘愛好，那就沒必要開這個頭。有些鏡花水月看看就好了，如果真的貪心想要擁有，只會是一場虛妄。
“那你自己想不想學？”陳燼原本伸在半空中要扶趙卿山的胳膊倏地繃緊。
換做以前，他只會把這當做一個簡單的問答。
但在這人身邊呆久了，聽不出玄外之意就是愚蠢了。說來說去，趙老闆是不滿意自己這段時間的工作表現。
葉枚每次來給蔣述上課，他都會站在外面旁聽。看那隻自由自在的蝴蝶揮舞著翅膀遨遊在童話世界。他覺得年輕漂亮的葉老師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母性，她偶爾嚴厲，偶爾活潑，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梨窩。總是很耐心地糾正蔣述彈奏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但遇到屢教不改的錯誤，也會拿戒尺打他手心。
蔣述在她面前很少哭，有過一兩次，葉枚會把他摟在懷裡，輕拍他的背部安撫。陳燼每次看到她，心就會不由自主地平和下來。就好像在炎熱的酷暑中，有一片清涼柔軟的小羽毛掃蕩過他的心臟。
每週的鋼琴課時間也是趙卿山的辦公時間，蔣述和葉枚沒出現在這個家裡以前，陳燼也是在書房外看書打發時光。
但自從目送葉枚第一次離開別墅的那個夜晚，陳燼似乎漸漸覺醒。他意識到那樣的美好人和事都與他無關。
閒暇時間他寧願盯著手機或者空氣發呆，也不願意再去看趙卿山書櫃裡那一摞摞玲瑯滿目的書。
放棄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其實是最簡單的，這項技能他從小就學會了。
此刻面對趙卿山的問話，少年人的那點小心思似乎被戳破。陳燼有些不爽，搞不懂趙卿山為什麼說話非要如此蜿蜒迂迴。他不想做聰明人，也不想學會上層生存法則，底層人和上層人不在一個世界，不適用一套準則，他就是個職高輟學的小混混，你交代什麼他就做什麼，不想再費力揣摩老闆的心思了。
“不想。”陳燼冷冰冰地答，“以後我不會了。”
趙卿山把視線從自己的腳上轉移到少年人的臉上。一直以來，陳燼都是個冷漠話少的人，準確的說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確的與人相處。
他賴以生存的技能是打架、沉默和撒謊，你甚至從他臉上看不到什麼喜怒哀樂。就像武俠小說裡的高人，他不需要學會溝通技能，反正你打不過他，只能服從他或遠離他。這也是最開始他為什麼會選擇對方來照顧自己的原因，給沒家的野狗吊一根骨頭，他就算不會真心服從於你，但也會為你所用。
何況這條野狗還有致命的軟肋。他挺想看看多年前那個在廢棄的工廠天台上突出重圍又絕地求生的小孩兒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有錢人總有些不為人知的奇怪愛好，說到底就是生活太順閒得蛋疼，給自己找點事做。就像此時此刻，趙卿山明確的知道陳燼在生氣，他居然會好奇對方為什麼生氣。
是氣自己問多了？還是氣自己傷害到了他的自尊？
無論是哪種，趙卿山心底裡都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快感。原來陳燼也會生氣啊。
從那天開始，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冷戰”。陳燼還是會照常幹自己的工作，陪著趙卿山覆健並給他做好一日三餐和端茶倒水。
但不再說一句話。他本來就是一個很沉默的人，現在更是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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