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卿山又開始失眠了。
陳燼給他讀檔案都沒用的那種,有時候一份檔案都讀完了,他還沒睡著。陳燼既不抱怨也不惱怒,在沒有收到趙老闆明確入眠的訊號時他會一直站在那裡讀。
連續熬了三五天後,陳燼嗓子開始沙啞。但這是趙卿山一天當中唯一能聽到對方聲音的時刻。
想看好戲的是趙卿山,但最先接受不了的也是趙卿山。
在陳燼再次端著早飯送進來的時候,被他叫住了。
眼神凌厲的少年陪著熬了好幾個大夜,眼底都有黑眼圈了。
“為什麼生氣?”趙卿山問。
陳燼被問得一楞,他不是和趙卿山置氣,他是助理是保鏢是保姆,他是來服務老闆的,不是來找老闆不痛快的。
他是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有不切實際的妄念;氣自己安逸日子過久了忘記了自己的顛沛流離;氣自己忘記了身份,他是個殺人犯,還是陳滿倉這種爛人的兒子。他看到了美好的有希望的世界,可卻無法觸及。
“沒有。”陳燼說,想了想又補了句,“對不起。”
他不能丟掉這份工作,也不能惹趙卿山生氣。
聽他說完,趙卿山是真的生氣了,他心底鬱結。被陳燼這句對不起給堵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最後他喝了口熱茶,把心底那股氣壓下去:“晚上不用讀檔案了,這幾天好好休息,等嗓子養好了再說。”
陳燼回了小客廳,陳想聽到他的腳步聲小跑出來。
“哥哥。”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開學了,大半個暑假,妹妹都窩在房間裡學習一年級的教材。小姑娘很欣喜即將到來的小學生活。
陳燼看中的那所私立小學是女校,距這裡有些遠,第一學期辦了寄宿。他想好了,要是趙老闆不開除他,第一學期他就留在這裡工作,等攢夠一筆錢後就辭職去學校附近租套房子給陳想辦走讀。
到時候再重新找工作。
在趙卿山這裡賺錢太快了,這樣的生活方式讓他不安,最重要的是會讓他原本固守的一些理念被動搖,讓他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這不是他的世界,他和妹妹也不該出現在這裡。
陳燼蹲下來看著妹妹,最近這段時間他在教陳想學會戒斷。比如停掉了睡前故事,也停掉了兄妹間的親暱舉動,他不再摸陳想的腦袋。
他知道陳想不高興,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家人。正因為此,他才要教會妹妹獨立。
否則這個暑假妹妹擁有的越多,開學後失落感就會越重。
“陳想是個大姑娘了,馬上就要讀小學了。”陳燼說。
大姑娘就不能被摸腦袋了?陳想不懂,但哥哥做什麼都是對的,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就像很小的時候哥哥告訴她男女有別,帶她去澡堂子叫搓澡阿姨教她洗澡一樣。
也像那天她差點被人欺負,哥哥從天而降打敗壞人。
陳燼是無所不能的,陳燼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是哥哥一手帶大的,爹不疼娘不要,只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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