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宗坐在桌前,左手翻著手裡的教材,右手在紙上寫著什麼。桌上攤著幾張紙,墨跡還沒幹透。他抬起頭看了劉思思一眼,把書放下。
“坐。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劉思思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樂瑤帶回來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
柳元宗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劉思思,一杯端在手裡,慢慢轉著,茶湯在杯壁上晃了晃。
“你在想什麼?”他問。
“我在想……”劉思思猶豫,“皇帝是不是瘋了?”
柳元宗沒接話。
“三州之地,賦稅自收,每年只交三成——這不是割地是什麼?福王本來就反了,他這樣一搞,不就是承認福王合法了嗎?那些還沒反的藩王會怎麼想?有樣學樣,到時候遍地烽煙,我們……”
柳元宗把茶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皇帝沒瘋。他是被逼到這一步了。”
劉思思一怔。
柳元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像是在想從哪裡說起。
“先說糧。”他伸出兩根手指,“朝廷沒有糧。旱了整整一年,南方顆粒無收,北方雖沒旱,但糧食也不多。國庫無糧,賑災都不夠,哪還有糧養兵?”
他屈起一根手指。
“再說錢。”他又屈起一根,“朝廷也沒有錢。去年賦稅勉強收了,全給北蠻送過去了。打仗要錢,養兵要錢,發餉要錢。戶部那幾個老頭,又是隻進不出的,哪來的銀子。”
劉思思沉默著。
“雙線作戰,”柳元宗看著她,“你知道雙線作戰意味著什麼嗎?”
劉思思想了想:“兩邊都要顧,兩邊都顧不好。”
“對。糧草要分兩份,兵馬要分兩路,將領要分兩邊。朝廷現在手裡那點家底,撐一條線都勉強,兩條線同時打,還沒開打,自己就先垮了。”
柳元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皇帝只能選一邊先穩住。福王要三州,給他。賦稅自收,也給他。只要他暫時不動刀兵,朝廷就能騰出手來對付另一邊。”
“另一邊……”劉思思喃喃,“秦盛安能抗住嗎?”
——
金鑾殿的門大敞著。皇帝暴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廊下當值的太監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都是廢物!”
那聲音嘶啞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御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最上面那一本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攤開著,上面寫著顧濤的請糧奏摺。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像蜿蜒的蛇,咬在皇帝的心上。
支援。他拿什麼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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