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上首，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
“說什麼？大聲說出來！朕是問你們可有辦法。”
大臣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戶部尚書站出來，腿肚子有些發抖：“皇……皇上，國庫實在沒錢沒糧。去年加收的賦稅也給了北蠻，如今實在是無計可施。”
他伏在地上，沉默在殿內蔓延。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盯著下面的重臣。
“你們都是科舉取士，是這天下最聰明的一群人。平時朕要做點什麼，你們這不可那不行。如今正事需要你們，你們一句話不說，只會說國庫無錢。莫非，朕的百官都是一群酒囊飯袋，碌碌無為之輩？”
百官默然無聲。
皇帝忽然想起了柳元宗。
那時候他還年少。老師站在上書房裡，指著地圖給他講天下大勢。
老師說，現如今朝廷被世家把持，好處都落入了世家口袋。百姓辛苦，每年交的賦稅，不只用來供養國家，還要供養世家。
世家越來越貪婪，百姓會供養不起，以後會成心腹大患。自己以後當了皇帝，要多提拔寒門學子。他們身後無人，才會只忠於皇上，忠於朝廷。
自己當年是怎麼說的？
“老師，你放心！我都記住了。”
如今呢？
自己當了皇帝，那種大權在握、對別人生殺予奪的滋味，讓自己忍不住飄了。那些所謂的世家勳貴，都匍匐在自己腳下，自己便覺得寒門、勳貴都一樣，都是自己的臣民，自己都是他們的主子。
忘了寒門取士的初心。如今的朝堂，勳貴沆瀣一氣，自己這個皇帝做什麼都被掣肘。這真是自己想要的嗎？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上露出幾分茫然。
良久，他回過神：“罷了，退朝吧。眾愛卿回去好好想想，可有良策。福王那邊雖暫時安撫住，但也不是長久之計。你們拿著朝廷俸祿，還是要辦些實事才是。”
曹伴伴高喊：“退朝——”
“恭送皇上。”
皇帝拂袖離去，腳步匆匆。
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吭聲。
皇帝回到御書房，道：“磨墨。”
曹伴伴連忙走到御案邊，挽起袖子，開始磨墨。
皇帝提筆，蘸飽了墨，懸在紙上。
筆尖懸了很久。
墨滴下來，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墨漬。
他放下筆，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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