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思低頭看去。紙上寫著一串藥材,旁邊注著劑量,最上面寫著三個字——續骨膏。
“這是……”
“我家的祖傳方子。”郝意的聲音低沉下來,“我郝家以此發家,也因此落魄,實乃造化弄人。”
劉思思沒去拿那張紙,抬起頭問道:“續骨膏……是治骨傷的?”
“嗯。”郝意點頭,“專治骨折、骨裂。哪怕是骨頭碎了,只要傷口沒感染,接回去敷上這個,癒合得比平時快,長好了也結實。我爹當年給一個從山上滾下來的石匠接腿,骨頭碎了好幾塊。用這個方子,養了三個月,那石匠又能上山了。方圓幾百里的人都說,郝家的續骨膏,比官家的傷藥還靈。”
劉思思心裡一動。
她知道古代方子有多珍貴。戰場上,多少士兵因為骨傷治不好而殘廢、而死。一個能治骨傷的方子,價值連城。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秦姑娘,你聽我說完。”郝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家祖籍西川,世代行醫。在當地也算有些名望,開了間醫館,鄉親們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找。傳到我爹手上,醫館已經開了幾十年。”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爹醫術好,方圓百里都知道。尤其是骨傷,方圓幾百里沒有比他更厲害的了。斷手斷腳的抬來,經他的手,大多能接回去,養好了跟常人一樣。續骨膏就是我家的招牌。”
劉思思安靜地聽著。
“本來日子過得挺好。可三年前,西川城新來了個知府,姓龐。”
郝意的語氣裡是壓抑著的恨意。
“龐知府有個小舅子,姓錢,是個潑皮無賴,仗著姐夫的勢,在西川城橫行霸道。有一回,他的一個狗腿子摔斷了腿,抬到我家醫館來,要用續骨膏。”
“我爹給他用了。那人好了之後,活蹦亂跳。錢家那小人見了藥效,親自上門,說要買續骨膏的方子。”
劉思思的眉頭皺起來。
“我爹不肯。這是祖傳的東西,豈能賣。錢小舅子當時沒說什麼,甩袖子走了。可過了沒幾天,官府的人就來了,說我家的醫館藥材有問題,查封了。”
郝意的手指在膝蓋上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爹去理論,被打得起不來床。後來託人打聽,才知道是錢小舅子在背後搞鬼。他找他姐夫開了個條子,說我家的醫館涉嫌用假藥害人,封了我們的鋪子。其實就是逼我們交出方子。”
“我爹氣得病倒了。我娘那時候身子也不好,受了驚嚇,沒多久就走了。我爹撐了半年,也沒撐過去。”
“臨終前,他把這張方子交給我。他說,這東西是咱家的根,不能丟。他還說,要是實在保不住,就燒了它,也不能落到那幫歹人手裡。這是祖祖輩輩的心血,不能讓惡人白白糟蹋了。”
劉思思看著那張泛黃的紙,彷彿能看到上面帶著的血淚。
“好在父輩當年行了不少善事,在父老鄉親的幫助下,我與夫人才逃出來。”郝意說,“西川是不能待了,一路往北跑。”
“後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夫人懷孕體弱,不能捱餓,我才給人看看簡單的風寒、拉肚子,換點糧食和水。東躲西藏,如驚弓之鳥。好在山窮水盡之際,遇到了你們。”
“那也不用把方子給我。如今你在山谷,有人得個頭疼腦熱,你幫他們看看,大家就知足了。”劉思思把方子推回去給他。
“我是還有一事相求。”郝意神色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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