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婉低笑一聲,笑聲悽楚悲涼,淚水終是忍不住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砸在錦被上,暈開淺淺溼痕。
“所以你就可以不問我的意願,親手羞辱我、磋磨我、逼我恨你?”
“所以你就可以瞞著一切真相,讓我在滿心愛意裡受盡折磨,在極致怨恨裡親手殺了你?”
“所以你就可以看著我痛不欲生、心神俱裂,聯合他人哄騙我吞下忘情丹,遺忘你一生,渾渾噩噩虛度百年?”
她每說一句,聲音便冷上一分,心底的寒涼便厚重一寸。
“溫霂塵,你護我性命,我該謝你。可你毀掉的,是我半生真心,是我完整的人生,是我本該與你並肩相守的所有時光!”
“你以為的深情救贖,於我而言,是最殘忍的折磨!”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是否願意以恨你為代價活下去,是否願意以遺忘你為代價苟活百年!你從來都是自作主張!”
“難道你以為我虞清婉是什麼大善人嗎?一句抱歉,就能抵消所有?溫霂塵,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就能給我擅自做決定?”
百年空白,一朝填滿。
所有的懵懂、溫柔、安寧盡數消散,只剩下血淋淋的真相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記得他們所有的相愛,所以她清楚知曉,自己當初有多愛他,後來就有多痛、多恨。
她感念他以命護她的深情,可更怨他獨斷專行、自以為是,將她的人生、她的愛恨、她的選擇,盡數掌控在自己手中。
愛與怨糾纏不休,拉扯得她神魂俱痛,讓她再也無法面對眼前之人。
溫霂塵看著她淚流滿面、滿眼決絕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淋漓,痛到窒息。
他知道,他錯了。
從頭到尾,他都錯了。
他賭贏了她的性命,卻賭輸了她的餘生,賭輸了他們所有的可能。
他低聲啞語,帶著無盡的懺悔:“對不起,師姐。我知道錯了……師姐,我知道我錯了,我太自私,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太怕你隕落於天道浩劫……我不敢賭,我只能用最笨、最傷人的方法護你周全……”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只求你,別徹底推開我,好不好?往後餘生,我日日贖罪,我什麼都給你,我什麼都改……”
“不必了!”
虞清婉冷冷打斷他,抬手拭去臉頰淚水,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褪去,只剩徹骨的漠然與疏離。
“溫霂塵,過往愛恨,皆已落幕。我感念你捨命護我之恩,卻也永遠無法原諒你欺我、傷我、瞞我之過。”
“我愛過你,刻骨銘心。我也恨過你,痛徹心扉。”
“如今記憶歸位,愛恨俱全,可我再也不想與你有半分牽扯。”
她撐著虛弱的身體,抬手指向殿門,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迴轉餘地:“你走吧!”
“從今往後,不許再踏入我的寢殿半步。我不想再看見你,最好此生,不復相見!”
溫霂塵渾身僵冷,血色盡數褪去,蒼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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