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微亮,魔殿寒氣森森,沉肅依舊。
蚩硯一襲玄黑織金魔袍,身姿矜冷挺拔,帶著與生俱來的睥睨眾生的威壓,緩步踏入偏殿院落。
院中清風微動,樹影輕晃。
謝榆立在廊下,素衣清淺,脊背挺直,卻無半分往日桀驁刺人的戾氣。
往日里,只要蚩硯稍稍靠近,哪怕只是寸許距離,這少年便會瞬間繃緊渾身利爪,眉眼凜冽,牴觸、隱忍、抗拒,樣樣寫滿眼底,寧折不彎,半點不肯受制於他。
可今日全然不同。
蚩硯緩步走近,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微微抬起,帶著魔尊獨有的強勢恣意,輕輕挑起了謝榆的下巴。
指尖觸到細膩微涼的肌膚,力道慵懶又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若是從前,謝榆定會偏頭避讓、蹙眉抗拒,甚至眼底翻湧戾氣,寧死不願被他這般輕薄觸碰。
但此刻——
謝榆垂著眼睫,長睫輕顫,溫順斂盡了所有鋒芒,半點躲閃與反抗也無。
他任由蚩硯桎梏著自己的下頜,姿態恭謹謙卑,聲線清泠平穩,無半分執拗:“尊上,你來了。”
一聲稱呼,畢恭畢敬,禮數週全。
溫順得反常,懂事得驚人。
蚩硯眸色微深,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下意識側首,目光沉沉落向一旁立著的蕭雲舟。
他素來知曉謝榆性子剛烈、傲骨如狼,軟硬不吃,任憑他百般誘逼、強勢禁錮,都磨不掉他骨子裡的倔強。
能讓這匹桀驁難馴的狼崽,心甘情願收起所有利爪,低眉順眼、俯首稱臣,甚至任由他近身輕薄——
除了徹底被馴服,再無第二種可能。
蚩硯眸光暗了暗,心底已然篤定了猜測。
定然是蕭雲舟。
定是昨夜蕭雲舟近了謝榆的身,得了他的人,徹底摧磨了他的傲骨,將這向來倔強不服的少年徹底馴服,才讓他今日這般安分聽話。
一念及此,蚩硯心底莫名翻湧著一縷沉鬱的不爽與滯澀。
他覬覦謝榆許久,步步籌謀,次次剋制,遲遲未曾強行奪了他的身子,本想慢慢來,磨平他的稜角,讓他心甘情願歸屬自己。
到頭來,他尚未得手,反倒讓蕭雲舟這個外人捷足先登,佔了先機。
何其礙眼!
可轉念一想……
蚩硯壓下心底醋意與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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