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倆人打發走,天也徹底黑透了,沈硯剛把爐火捅旺,小院的門又被砸響了。這次聲音急促,像是要把門板拆了。
“師父!師父開門啊!”
是楊文學。
沈硯拉開門,只見徒弟滿頭是汗,帽子都沒了,他身後還跟著一瘸一拐的趙德柱和哭哭啼啼的一家老小。
“進來說。”沈硯側身讓開路,將這群狼狽不堪的人讓了進來。
一屋子人擠得滿滿當當。沈硯拎起暖壺衝了幾碗水,又拍碎一塊老薑扔進去驅寒。
“喝了。”
趙德柱捧著碗,牙齒還在打顫,“沈爺......全完了......剛才一夥憲兵衝進店裡,說是徵用,機槍都架櫃檯上了,我那店鋪......”
“錢財是身外物。”沈硯坐在八仙桌旁,手指在桌沿上重重叩了兩下,“人活著,就有翻身的時候。”
“可這命都要保不住了啊!”楊文學他娘癱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說是要放火燒城,不給留一粒米......”
“扯淡。”
沈硯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都過來看看。”
眾人戰戰兢兢地湊過去。
透過窗戶,街面上那些灰棉襖士兵正急匆匆地往南邊跑,雖然亂,但沒人停下來挖戰壕。
“姓傅的他不傻,真要把這四九城給炸平了,故宮沒了,太廟塌了,他以後死了埋哪?老祖宗的墳頭都能讓人給刨了!這罵名,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背。”
正說著,遠處猛地壓過來一陣悶響
不是炮擊,是飛機引擎的聲音。
眾人嚇得就要往桌子底下鑽。
“聽動靜不對!”沈硯一把推開窗戶,寒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子亂竄,“不是轟炸機那種悶雷聲,飛得慢,沒帶著哨音。”
天空中,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飛機低空掠過。沒扔炸彈,倒是撒下來漫天的白紙片子,跟下雪似的蓋住了這座古老的城市。
一張薄紙被風捲著,打著旋兒越過院牆,貼在了窗欞上。
楊文學眼尖,搶先一步跑出去,哆哆嗦嗦地取下那張紙,遞了過來。
紙張粗糙,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但最上方那幾個大字卻力透紙背:
【告北平守軍及市民書】
【......為保全北平古都,為保全兩百萬市民生命財產......放下武器......和平解決......】
沈硯看著傳單上的字句,彈了彈紙張,笑了一聲,他將那張薄紙拍在桌上。
“看看,這天馬上就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