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解開大衣釦子,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順勢坐下,他眼底帶著幾分熬夜的烏青,精神頭倒是挺足。
沈硯沒多問,轉身走到紅泥小火爐旁,提起銅壺,抓了一撮茉莉花茶放進紫砂壺,滾水衝下去,激出一股濃郁的茶香。
他倒了一杯,推到周明面前。
周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下去,他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
“沈老弟,你這次可是露了大臉了。”周明放下茶杯,眼睛盯著沈硯。
沈硯在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東北的事成了?”
“成了!資料一分不差,廠裡試製出來的成品己經送去檢測了,完全達標。”周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咱們趕回西九城當天,我就把報告遞到了大領導的案頭。”
周明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激動:“大領導看了報告,對你在列車上和招待所的破冰之舉可是大加誇讚,他親自給這次行動定了性——味蕾外交!”
雖然沈硯端著茶杯的手穩穩當當,但他清楚這西個字的分量。
上升到外交層面,這功勞就算是在最高層掛了號了。
“周處長費心了。”沈硯語氣平靜。
周明看著沈硯這副穩當的模樣,心裡暗自點頭,換旁人,聽到大領導的誇獎,早就找不著北了,這小子定力真是不一般。
“上面認可了你的功勞,獎勵是肯定要給的。”周明靠回椅背,“只是這具體的獎勵形式,部裡還在開會商量。”
周明遞過一根大前門,自己也點上:“按理說,一般都是發筆獎金、批點特供票,再發個獎狀,這事就算完了,但我在會上,把這套常規流程給否了。”
沈硯劃根火柴點燃香菸,他沒順著獎勵的話茬往下接,反而話鋒一轉:“報告既然交上去了,那諾維科夫那邊……”
沈硯看著周明:“酒桌上的事,不會給他惹麻煩吧?”
諾維科夫這條線,以後未必用不上,要是為了表功把這老毛子的事給透露出去,斷了關係,可不划算。
周明夾著煙的手頓了頓,心裡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你放心。”周明笑了笑,“報告裡只寫了雙方在輕鬆友好的氛圍中,進行了深入的技術交流,酒桌上誰喝了多少,誰說了什麼胡話,一個字都沒提。”
周明往菸灰缸裡磕了磕菸灰:“我們是搞外事的,不是搞情報的,過河拆橋的事,我們不幹,諾維科夫不僅不會有麻煩,回國後還能因為促成技術交接,拿個表彰。”
沈硯點點頭:“那就好,大家都不容易,能交個朋友,比什麼都強。”
確認了沒有後患,沈硯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隨後他看向周明,“那周處長,您把常規獎勵否了,是準備替我爭取點什麼?”
沈硯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周明胳膊撐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跟領導說,獎金和票據,對你來說意義不大,你這福源祥日進斗金,不缺那點錢,至於獎狀,你也不缺那個。”
“我提了個建議,不管什麼國家的人,不管是什麼身份,總得張嘴吃飯。你沈老弟對咱們國家手藝上的傳承,還有對那些外國食材的創新和應用,放眼整個西九城,甚至全國,找不出第二個!”
周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字字分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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