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學在門口深吸了兩口氣,跟著田桂芳走了進去。
炕沿邊還沒來得及收拾,幾塊沾著血的白布還搭在上面,屋裡一股子血腥味。
王秀芹虛弱地躺在炕上,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上,她瞧見自家男人進來,費力地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
楊文學慢慢走到炕沿邊,雙手捧起王秀芹露在被外的手。
“秀芹……”楊文學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聲音哽咽,“你受罪了,全怪我沒用,差點護不住你們娘倆。”
“哭啥……”王秀芹聲音虛弱,勉強笑了笑,“你看,咱兒子多壯實。”
她偏頭看了眼田桂芳走前放下的襁褓,又反握住楊文學的手,“田奶……還有師父的恩情……咱得記一輩子……”
楊文學拼命點頭,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院裡,沈硯撿起地上的水壺,又去水槽邊打了點涼水,田桂芳挽著袖子,正就著水盆搓洗手上的血汙。
月亮門後頭,閻埠貴正探頭探腦地張望,瞧見母子平安,他立馬換了副嘴臉,抄著手就往前湊。
“哎喲,沈師傅,大喜事!母子平安!”閻埠貴咧著嘴,“剛才大爺還幫著張羅板車來著,萬幸沒用上啊。小楊這孩子也是,急脾氣,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剛才亂鬨鬨的,沒人幫襯可怎麼辦啊。”
閻埠貴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沈硯那是什麼人物?哪怕是從指甲縫裡漏出點油星子,都夠他家吃上十天半個月了,藉著道喜的機會湊個近乎,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撈點油水。
沈硯甩掉手上的水珠,嗤笑一聲:“幫襯?閻老師,您說的幫襯,是趁著人家媳婦難產,開口要跑腿費才肯去找板車這事?”
閻埠貴聽到這話臉色一僵,乾巴巴地笑不出來了。
“還是指您家裡那位,剛才站在這兒看熱鬧說風涼話?”沈硯往前逼近半步。
幾步外,正探頭探腦的幾位鄰居聽見這話,紛紛拿白眼夾閻埠貴。
閻埠貴連退兩步撞在門框上,老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
“誤會,天大的誤會!大爺那是好心!”閻埠貴結結巴巴的根本不敢多待,首接縮著脖子溜了回去。
進了自家屋,閻埠貴透過窗戶縫偷偷的瞄著沈硯,心裡首發毛。
今天沒做飯,來個漢堡吧,楊文學的孩子叫什麼比較好?
沈硯懶得搭理這老禽獸,抬手看了眼表,快到下班點,得去接媳婦了。
他扯過毛巾擦乾手,走到田桂芳身側:“田姨,小雪快下班了,我去接人。”
田桂芳把手在圍裙上擦乾,“你去接小雪吧,我今晚走不開。”
田桂芳指了指楊家的屋門,“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今晚最兇險。大出血、產褥熱,哪個都能要命,我必須在這兒盯一宿,小楊年輕不經事,我要不守著,真出事就晚了。”
沈硯點了點頭:“那田姨您受累,我接完小雪,回家炒幾個硬菜,給您裝飯盒裡送過來補補身子,今晚您就踏實在這兒歇著。”
田桂芳笑罵了一句,揮手趕人:“臭小子,跟我客氣啥!趕緊去接你媳婦,別讓小雪受凍!我這把老骨頭硬著呢,用不著你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