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重新合攏,院子裡只剩下沈硯、趙德柱和楊文學三人。
案板上淌著血水,青磚地上一片狼藉,生肉的腥氣、豬騷味,再摻上剛才燒艾草的嗆鼻菸味,燻的人首迷糊。
沈硯挽起袖子,指了指滿地的血汙,“趁著天還沒大亮,趕緊把這兒收拾收拾。”
楊文學二話不說,抄起牆角的鐵鍬,就去廚房的灶膛裡剷出厚厚一層草木灰。
他端著簸箕彎著腰,順著案板西周的血跡撒了過去,草木灰遇水結塊,那股子刺鼻的血腥氣頓時就消散了不少。
趙德柱抄著一把大掃帚跟在後頭,把結塊的血泥掃成一堆。
沈硯拎出半桶清水,兌進半瓶老陳醋,拿葫蘆瓢順著院角、磚縫和案板就是一通潑灑。
老陳醋的酸味兒一衝,硬生生把那股子腥臊味都壓了下去。
三個人手腳麻利,不到半個鐘頭,就把後院收拾妥當,除了空氣裡還飄著點醋酸味,誰也看不出這地方剛殺過三頭豬。
沈硯放下葫蘆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看了一眼楊文學。這小子白天在鋪子裡忙活點心,後半夜又跟著殺豬分肉,這會兒熬得兩眼通紅,上下眼皮首打架。
“行了,這兒沒你事了。”沈硯指了指案板底下那個油紙包,“趕緊拿著肉回家,上午就在家睡個囫圇覺,下午再來鋪子頂班。”
楊文學緊緊摟著裝通脊肉的油紙包,衝沈硯深鞠一躬,“師父,您受累,那我先回了。”
沈硯擺擺手,楊文學打開後門,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後院徹底安靜了下來。
趙德柱把掃帚往牆角一靠,順著案板溜達了一圈。
案板上還剩下幾堆零碎,三大掛豬大腸、幾個豬心、豬肚、豬肝,還有暗紅色的豬肺。
趙德柱湊到沈硯跟前,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沈爺,您看這事鬧得,好肉和排骨全給大夥兒分了,咱們倆忙活了這一宿,到頭來只落點這下腳料。”
沈硯斜了他一眼,拿過旁邊的麻袋,“下水怎麼了?收拾乾淨了,滷出來比肉都香,你要是嫌棄,我可全帶走了。”
“別介啊!”趙德柱趕緊伸手虛攔,“我哪敢嫌棄!這不是我家那口子的手藝潮嘛,這好東西落她手裡純屬糟蹋了,要不您受累,給一鍋滷了?”
沈硯笑罵了一句,“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前門樓子都聽見了。合著我大半夜的帶人殺豬,最後還得給你當老媽子熬滷肉?”
“瞧您說的,我這不是信得過您的手藝嘛。”趙德柱又笑著往前推了推那掛大腸。
沈硯沒再搭理他,扯開麻袋,把案板上的豬心、豬肝、豬肚,連帶著那幾副大腸,一股腦的劃拉進麻袋裡。
豬下水帶著黏液和血水,裝了滿滿一麻袋,沉甸甸的墜手。
“這下水我帶回去處理。”沈硯拎起麻袋,用麻繩把口子紮緊,“明天我再來上班,到時候你去後廚拿。”
趙德柱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幫著把後門開啟,“得嘞,沈爺您慢走!”
沈硯拎著裝下水的麻袋,推著腳踏車出了福源祥的後門。
他跨上腳踏車,順著前門大街往回騎,沿途偶爾碰見幾個工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拎著鋁飯盒行色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