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掃得七七八八。
李大勇打著酒嗝,拎起制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衝沈硯咧嘴一笑,“沈師傅,我先回了,明天還得開會呢。”
沈硯拿毛巾擦了擦手,起身將他送到院門口,“路上慢點,正事要緊。”
李大勇擺擺手,搖晃著邁出九十四號院大門。
......
隔壁九十五號院,“吱呀”一聲,楊文學推開自家的木門。
方桌前,楊樹森和李芳蘭正湊在一起,盯著桌子正中間放著的一張薄紙,楊樹森粗糙的手指懸在半空,想碰又生怕手上的老繭把紙給刮破了,李芳蘭拿袖口一個勁兒地擦眼角,眼睛周圍紅了一大圈。
楊團團坐在長條凳上,雙手托腮,盯著那張北京師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爸,媽,我回來了。”楊文學反手合上門,把帆布挎包摘下來掛在牆釘上。
聽見動靜,李芳蘭趕緊站起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兒子回來了,吃飯沒?你妹妹出息了,真考上了!”
楊文學走上前,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個長方形的紙盒,遞到楊團團面前。
“哥,這是什麼?”楊團團抬起頭。
“開啟看看。”
楊團團掀開盒蓋,裡面居然躺著一支嶄新的鋼筆,她驚撥出聲,“哥!這……這是英雄牌的?百貨大樓裡賣九塊多呢!”
“這是師父給你的升學禮。”楊文學拉過凳子坐下,“師父說了,大學生了,得有個像樣的筆,讓你以後好好唸書。”
楊團團吸了吸鼻子,把盒子緊緊抱在懷裡,“嗯。”
楊樹森搓著手,連聲感嘆,“沈師傅對咱家可真沒話說,文學,這些情你可得記住了。”
楊文學應了一聲,轉身從牆上的帆布包裡取出那些水果硬糖和瓜子。
“媽,您把這些收起來。”楊文學指著桌上的東西,“師父交代了,團團考上大學是大喜事,但咱們家不能辦酒席,連院裡都不能主動聲張。”
楊樹森愣了一下,“不辦席?這怎麼行!考上大學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擺幾桌,別人還以為咱們楊家跟閻老摳一樣,我還指望這事揚眉吐氣呢。”
“爸,您先別急。”楊文學按住楊樹森的胳膊,“師父說了,現在外頭到處都在縮減配額,糧食多金貴您不知道?咱們家要是大操大辦,那不是招人眼紅嗎?”
“您在想想,我現在是六級工一個月六十多塊,而且團團畢業就是國家幹部,咱家這日子眼瞅著往上走,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咱?”
他指了指門外,“這九十五號院裡都是些什麼人,您二老還不清楚?師父說了,樹大招風,財不外露,喜事也得捂著!”
楊樹森吧嗒著旱菸不吭聲了,半晌才嘆了口氣。
“還是得跟對人吶,行,既然沈師傅說了,那就按他說的辦,咱不辦席了。”
他看著眼前身板筆直的兒子,心裡十分驕傲,以前那個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悶葫蘆,現在說話辦事也是頭頭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