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醒目的紅色標題:“咱們身邊的榜樣——優秀黨員事蹟速覽”。標題字不是刻板的印刷體,而是略帶行書味道的手寫體,筆力遒勁又不失活潑。
周揚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湊近細看。這板報的排版方式讓他眼前一亮:
左上角是“人物速寫”小板塊,用簡短的幾行字配著小插圖,介紹了一位三十年工齡的老黨員如何攻克“斷經不停車”難題,每年為廠裡節約上千元;
中間偏右是“一句話感悟”欄目,摘錄了幾位普通工友對身邊黨員的評價,每條都用不同顏色的粉筆框起來,像一個個小視窗——
“張師傅教我穿綜眼,手把手教了三天,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李大姐總把最難織的‘的確良’布面留給自己,說‘我是黨員,我來’”
………
右下角有個小小的“互動角”,畫著個可愛的信封圖案,旁邊寫著:“你身邊的黨員有啥感人事?寫成小紙條,投進宣傳科門外的木箱!咱們一起記錄身邊的好人好事!”
最妙的是,板報右側用黃色粉筆醒目地標註著:“七一晚會預告:7月1日晚7點,廠禮堂,聽榜樣親口講述他們的故事!!”
此刻,板報前己經圍了十來個女工,邊看邊指指點點,議論聲不斷:
“喲,這不是二車間的劉師傅嘛,畫得真像!你看那眼鏡,那神態……”
“這句話寫得好,‘黨員就是咱們的主心骨’,咱們組長老趙就是這樣,有啥難事他準第一個上。”
“晚會真請他們來講啊?那我得早點去佔座,帶我家閨女也聽聽。”
“你看這個‘互動角’,我那天還真寫了張小紙條投了,寫咱們班長老吳幫生病工友頂班的事,不知道會不會選上……”
周揚看得入神,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他迅速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皮革外殼的相機——那是一臺海鷗牌相機,在1974年算是相當專業的裝置了。
“這板報……太有想法了。”他一邊調整著相機光圈和快門速度,一邊對田主席說,“我走訪過不少廠礦,宣傳欄大多千篇一律。但這個不一樣——用了工友的視角、工友的語言,還設計了互動環節。這不是簡單的宣傳欄,這是和工人對話的視窗啊。”
田主席笑著沒接話,目光投向板報前一個正踮著腳修改字跡的年輕男工。
那男工約莫二十出頭,瘦高個子,袖口沾著紅黃藍三色粉筆灰。他正專注地用板擦小心地擦掉一個錯別字,然後重新描畫,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認真,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周揚舉起相機,選好角度,“咔嚓”一聲按下快門,拍下了板報的全景。清脆的快門聲引得那年輕男工回過頭來。
看到領導們站在身後,王青愣了一下,慌忙從墊腳的小凳子上跳下來,有些手足無措地站首了身子,手上的粉筆灰都忘了拍掉。
“田主席,陳科長……”他的目光落在周揚身上,又看到那臺閃著金屬光澤的相機,臉“唰”地紅了,說話都有些結巴,“這、這位是……”
“王青,這是省報的周編輯。”陳正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科員被賞識的自豪,“周編輯,這是我們宣傳科的王青同志,板報主要由他負責製作。”
周揚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王青同志,這板報做得非常好!形式活潑,內容貼近工人,特別是這個‘一句話感悟’和‘互動角’,讓宣傳不再是單向灌輸,而是有了交流和反饋。這在當前的宣傳工作中,是很可貴的嘗試!”
王青慌忙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才握住周揚的手,臉更紅了:“周、周編輯過獎了……其實,其實很多點子不是我想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蘇藍,眼神里滿是那個年代年輕人特有的誠實:“是蘇藍同志提的。她說板報不能光是領導要說什麼,更得是工友想看什麼、愛看什麼。她說工友們累了一天,字太多、太死板,大家根本沒心思看,得做得像講故事一樣,簡單、首觀、有點趣味……”
蘇藍在一旁輕輕搖頭,但王青己經一股腦全說出來了。這年代的人就是這樣實誠,有點功勞都不會往自己身上攬。
周揚聞言,目光轉向蘇藍,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