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那句話問得輕,落在蘇民耳朵裡卻像炸了個雷。
他猛地扭過頭,“嘶——”疼得首抽氣,腫眼費力地睜開條縫。
腦子裡噼裡啪啦閃過一堆念頭——裝傻?抵賴?還是……
肩膀一垮,他癱坐在床沿上。
“……你咋知道的?”悶頭憋出這麼一句,沒認,也沒否認。
蘇藍沒接茬,往屋裡那把嘎吱響的破椅子上一坐,首接開門見山:“你這傷,不是普通打架。黑市上出事了,對吧?”
蘇民心裡咯噔一下。想說“你瞎扯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小妹這半個月像變了個人,眼神太利,啥都瞞不過似的。
“賣的啥?”蘇藍又問,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兒天氣咋樣。
蘇民張了張嘴,沒出聲。
“布?糧票?還是啥緊俏貨?”蘇藍一個個點,“能讓人下這麼重手,肯定不是小事。”
屋裡靜得只剩外頭王梅炒菜那“刺啦刺啦”的油響。
“布。”蘇民終於吐出個字,聲兒低得差點聽不見,“瑕疵布,從廠里人手上收的。”
說完,反倒鬆了口氣。這秘密憋得他心口發悶。
蘇藍點點頭,像早料到了:“廠裡職工有內購份額,不要布票。外頭布票緊俏,一轉手就能賺差價。”她頓了頓,“腦子挺活。”
蘇民抬頭,有點懵地看著她。他以為小妹得罵他糊塗,罵他這是投機倒把要蹲號子。可她沒,就這麼平靜地分析,像說別人家的事兒。
“但是三哥,”蘇藍話鋒一轉,“現在啥年頭,你心裡有數吧?”
蘇民沒吭聲,手指頭摳著床單上一個破洞。
“現在全國都在‘割尾巴’。”蘇藍聲兒冷下來,“上個月城東倒賣糧票那主兒,判五年,遊街。前街老李家二小子,倒騰工業券,這會兒還在勞教所蹲著呢。這些,你沒聽說?”
蘇民臉白了。
他當然聽說了。遊街那天他就在人堆裡,看著那人被反綁著手,脖子上掛個大牌子,頭都抬不起來。爛菜葉子、唾沫星子,全往他身上招呼。
“可我……”
“可你覺得你就倒騰幾塊布,不算事兒?”蘇藍替他說了,“覺得別人都幹,憑啥你不能幹?覺得小心點就抓不著你?”
句句戳心窩子。
蘇民不說話了,倆手攥成拳頭,指節攥得發白。
“三哥,醒醒吧。”蘇藍往前探了探身,“你一個人,扛不過大勢。硬要反著來,只能自己吃虧,還得連累家裡提心吊膽。”
“那我能咋辦?!”蘇民猛地抬頭,眼都紅了,“不幹這個,我幹啥?在家吃閒飯?等街道把我名字報上去下鄉?”
他“騰”地站起來,在窄巴巴的屋裡來回走,步子又急又重:“是,我知道危險!可我有得選嗎?工作沒有,下鄉我不想去!我才十八,我不想這輩子就這麼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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