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知道三哥說的是大實話。這年頭,一個沒背景沒門路的待業青年,除了下鄉,基本沒第二條路。黑市成了好些人沒轍的轍。
可她更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啥結局。原書裡的蘇民,就是栽在這上頭。腿斷了,人廢了,整天灌貓尿,最後鬱鬱而終。
“三哥,”她終於開口,聲兒緩下來,“你想給家裡做事,沒錯。有腦子有膽兒,也沒錯。”
蘇民愣了愣。
“但法子錯了。”蘇藍站起來,走到他跟前,“現在這大環境,你非要硬剛,最後傷的是你自己,拖累的是全家。”
“那我不幹這個,還能幹啥?!”蘇民聲兒一下拔高了,“天天在家混吃等死?等著街道敲鑼打鼓給我戴大紅花,送去北大荒開荒?!”
他越說越激動:“我知道危險!可我能咋辦?你告訴我,我能咋辦?!”
蘇藍沉默了幾秒。
她不能說“再熬西五年就好了”,不能說“等改革開放遍地是黃金”。這話現在說出來,人家得當她是瘋子。
“總會有變化的。”她最後只能說,聲兒很輕,“時代在變,政策也在變。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往槍口上撞,是儲存實力,等機會。”
“等機會……”蘇民喃喃重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小妹,你說得輕巧。日子是一天天過的,飯是一口口吃的。我能等,肚子能等嗎?”
蘇藍清楚,改革開放的繁榮也解決不了三哥眼下的焦慮。
只見他快步走到床邊,彎腰從床底下拖出個破麻袋,手有點抖地解開繩子。
裡頭是幾塊疊得闆闆正正的布。藍卡其、花格呢,還有一塊少見的藏青滌綸。料子都好,就是邊角有點小毛病——顏色染深了點兒,格子對歪了,有個跳針的小疙瘩。
“就這幾塊布,”蘇民摸著料子,手指頭在上面輕輕摩挲,“我收來花了五塊。要是能出手,能賣八塊。三塊錢的利,幹啥不行。”
他抬起頭,看著蘇藍,眼裡全是血絲:“我不偷不搶,布是廠里正經出來的,我就是中間搭個橋。我錯哪兒了?”
蘇藍看著他那雙還帶著少年氣的眼睛,心裡一陣發酸。
是啊,講道理,他錯哪兒了?
可這世道,很多時候不講道理。
“三哥,”她輕聲說,“有時候,對錯不是這麼算的。大環境就這樣,你非要逆著來,最後吃虧的是你。”
蘇藍看著三哥那張倔強的臉,忽然想到明天要去工會報到,腦子裡閃過個念頭,臉上不由得露出點笑模樣。
她忽然笑了笑,拍了拍蘇民的肩膀:“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明天,你有好事兒。”
蘇民愣了:“啥好事兒?我這都……”
“信我的。”蘇藍打斷他,語氣挺篤定,“先把傷養好,其他的別多想。布收好了,最近別碰。”
她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句:“今晚早點睡,明天精神點。”
蘇民還懵著:“不是,小妹,你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蘇藍拉開門,外頭飯菜的香味飄進來,“你妹妹我,不會看著你往火坑裡跳。明天,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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