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月扶著司馬貴剛回西院,寧嬤嬤就端著溫熱的湯藥匆匆走來,小心地遞到司馬貴面前。
司馬貴卻沒急著接,只抬手將藥碗擱在一旁的桌案上,目光沉沉的落在女兒身上,他聲音有些發抖:“告訴我,長盛樓宴會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那車伕為何要拉你去五里坡?還有丁茂是誰?老太太為何要給他兒子付學費?”
他嘴上問著,心裡卻早已後怕得發緊,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五里坡是出了名的乞丐窩,魚龍混雜、兇險萬分,他怎會不知?
車伕拉著明月去那種地方,到底要幹什麼?
還有方才女兒質問老太太的話——為何曦月和二房的三個妹妹,都比她先一步離開長盛樓?這裡面,定然藏著他不知道的隱情!
寧嬤嬤一聽“五里坡”三個字,驚愕地睜大眼睛,心裡篤定:準是那老不死的又對大小姐下黑手了!
“大小姐,你可有受傷?”她關切的問。
司馬明月原本沒打算把這事告訴父親和寧嬤嬤。一來事情已經過去,平白讓他們跟著擔驚受怕;二來父親身子本就虧虛,哪裡經得起這般情緒大起大落,於恢復無益。
可方才在老太太面前,到底是沒忍住。如今冷靜下來想想,告訴父親也好——省得他還念著那點微薄的母子情分,總被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
她沉默片刻後,就把當日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只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提救她的是大皇子,只說是被一位路過的“好心人”搭救,這才僥倖脫險。
司馬貴聽完,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不行,他得去找老太太問清楚!就算不喜歡明月、不歡迎她,哪怕是想要錢,都可以明說,為何非要趕盡殺絕,這般作賤他的女兒?
寧嬤嬤更是氣得指著東院破口大罵:“黑心肝的老毒物!不要臉的老虔婆!虧得大小姐還是她一手帶大的,竟能下這般狠手,老天爺怎麼不睜眼收了她!”
司馬明月急忙拉住司馬貴,又讓夏荷去勸寧嬤嬤,“爹,沒用的,祖母不會承認。那個找車伕的老婦人目前身份不明,還有丁茂那邊,他們並沒給齊全款,而且是現銀結算,缺少實證。”
“不,明月,你聽我說,我得去問問母親,她為何要這樣做?我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她待我像外人也就罷了,為何連對你也這般?到底是為什麼?我必須問個明白。”
“爹,您覺得能問出什麼來?當初祖母和王氏一個送您毒香囊、一個遞您毒湯藥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說辭,這次肯定也一樣。”
“再說,那些見不得人的齷齪事,她怎會告訴您?就算說了,也不過是些冠冕堂皇的藉口。這些年,她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做了多少偏心二房、為自己謀利的事,您難道還沒看清嗎?”
這些道理,司馬貴何嘗不懂?
可一想到那人是自己的親孃,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喘不過氣。
他自問不算忤逆,哪怕知道母親偏心,也盡了最大的心力孝順——好吃的、好用的從未短缺,她要的鋪子、銀子也從未吝嗇。
可到頭來,他卻像只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曾經精心供奉的親孃,竟然關起籠子開始獵殺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孩子反擊,如今只怕聲名狼藉......
司馬貴不敢再往下想。他的女兒,那個從小被他忽視、好不容易才修補好父女情分的女兒,竟差點毀在親祖母手裡。
說到底,不就是為了他的生意和錢財嗎?
“呵呵……”司馬貴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絕望,“這麼多年了,我竟還妄想著她能多看我一眼,能像待老二那樣待我。畢竟,我也她的兒啊。”
“卻原來,在她心裡,只有老二才是她的孩子,老二的兒女才是她的孫輩,連王氏生的丫頭都能入她的眼。唯獨我和熙和的女兒,是她榨取財富的絆腳石!”
司馬貴對親情的徹底失望,一行清淚無聲地滑過臉頰。“明月,爹向你保證,從今往後,絕不讓東院的人再欺負你分毫!我這就去請族中長老做主,和東院分家,把司馬耀程手裡的生意全收回來!往後,他們是死是活,都與我們父女無關!”
司馬明月卻輕輕搖了搖頭:“爹,分家談何容易?京都司馬家的族人本就沒什麼出息,個個都仰仗著二房和祖母過活,哪一個不是他們的狗腿子?我們父女剛到京都沒幾天,毫無根基,根本不會有人支援我們。”
“生意我們定然要收回來,但不是現在。”她語氣堅定,“您的身子還沒養好,打理生意太過耗費心神;我手裡還有不少事要處理,也分不出精力。”
說到這裡,司馬明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爹,如果我說,害我的人,我要讓他們一個個付出代價——哪怕這個人是您的母親、我的祖母,您會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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