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這座北齊邊城,雖和周邊部落時有摩擦,卻沒有大的戰亂,也算和平了近百年,而今卻因天災大旱與人禍,將塞外胡人餓紅了眼。
若只有臨州缺糧,還有強盛北齊支援,不至於這般內憂外患。而問題就在於,塞外胡族這些年因內部鬥爭內戰不斷,民不聊生。一場大旱,不僅餓死了無數游牧胡人賴以生存的牛羊馬畜,就連人也餓的走投無路,不得已,只能搶劫相對富庶的臨州。
尤其是拓跋野帶領的部落,尤其強悍。事實上,拓跋野作為拓跋家族最有野心的兒子,擁有冷血無情的心腸與鐵血手腕,發展勢頭最為迅猛。在拓跋野的預料中,北齊多年和平,打仗的將軍早已成了享樂的軟蛋,他拓跋野是胡族的雄鷹,勢必要拿下北齊臨州作為他一統胡族大本營。
於是,他先派小股部隊試探性偷襲搶劫,發現臨州防備確實一般後,才大肆燒殺搶奪,並暗中聯絡北齊前刺史朱猛,許以重利,為己所用。胡族其他部落眼看拓跋野因搶劫臨州而逐漸壯大實力,便也加入搶劫臨州,有了佔據臨州的心思,臨州的戰亂才越發嚴重。
而作為臨州本地最富庶的寧家,自然是胡人搶劫的首要目標,並且因著寧家曾和臨州前刺史朱猛有過節,朱猛便利用職務之便,將寧家商鋪倉庫盡數透露給拓跋野,拓跋野一連搶了八家寧家商鋪,這才有了寧青山揭露朱猛罪行、怒殺大齊叛徒之事。
寧青山殺朱猛後,原本是死罪,奈何朱猛實在罪有應得,於是乎,在藍陵風的運作下,便代掌臨州刺史之職。
如今的臨州刺史,可是頭掛在褲腰帶上的差事。一來要應對臨州百姓缺糧,周邊村鎮時常暴亂之事,二來要對抗時不時偷襲的胡族部落。再加上前守備朱猛曾暗通拓跋野,臨州境內還隱藏著不少胡人伺機作亂。
可以說,如今的臨州,最害怕的就是那些有錢富庶的人家。他們知道,一旦胡人衝破城牆,佔據臨州,最先遭殃的就是他們。
臨州寧家更甚,他們不僅是本地富戶,更是如今臨州刺史寧青山的家。他們不僅害怕寧青山出現意外,更怕臨州失手,寧家成了胡人的盤中餐。
而今春節將至,寧家緊張壓抑的氣氛終於迎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得益於兩件事,一是大殿下計謀無雙,一舉殲滅拓跋野部落,削弱了胡人勢力,振奮邊軍,也讓臨州百姓得以鬆口氣。
二是寧家大爺回來了,這讓尋子四十載的寧老夫人內心稍感安慰。
所有人都知曉,塞外胡族不僅只有拓跋野,光拓跋家的孩子就有十來個,拓跋野只是最不得寵,最有野心的一個。
沒人知道,今年這個年將如何過?
黑夜降臨,無人敢點燈,無人敢做飯。生怕明火炊煙招人惦記。誰也不知道,胡人的下次偷襲會發生在何時?
畢竟,人餓極了,就成了禽獸。
就連寧老夫人,也時常擔憂。生怕小輩出現意外,又怕自己熬不過這個冬天。人老了,總歸是要死,可她還沒找到長子,死不瞑目。
而今,長子回來了,縱使臨州城氣氛依舊壓抑,可寧老太太卻很是高興。她捨不得兒子,更捨不得孫女,晚上,更是將司馬明月和寧青檸兩個孫女留在她的房間,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
臨睡前,寧老夫人還一遍遍的向青檸確認:“祖母是不是在做夢,你大伯真的回來了?還帶著我的孫女?”
青檸將司馬明月的手放到祖母手裡,肯定回道:“祖母,您沒做夢,大伯真的回來了。您看,大伯的女兒,您的孫女,我的姐姐,她就在您身邊。”她知曉祖母這些年苦尋大伯,失望過多次,而今大伯攜女歸來,她定是太過激動,生怕是夢一場才這般不斷確認。
寧老夫人的屋內並未點燈,黑夜中,寧老夫人輕輕的,將司馬明月從手輕撫至頭頂,摸到司馬明月的碎髮,更是細緻的給她別到耳後,“沒錯,沒錯,是我謙之的女兒一二,一二,祖母這般模樣你莫見怪,這些年,我時常夢見你爹歸家,醒來才發現是空歡喜一場。而今,你和你爹歸家,我又怕是一場夢......”白天她尚且知曉是長子歸來,而到了晚上,她又擔憂是一場夢。
司馬明月從未感受過長輩這般細緻又心疼的撫摸自己臉頰,替自己收攏碎髮。儘管祖母的手如同粗布,並不舒服,但卻格外溫暖。
“祖母,是真的,您的長子和孫女回來了,這不是夢。”司馬明月抬手,緊緊握住寧老夫人的手。
“是啊,這不是夢。”黑夜中,寧老夫人忍住哽咽,緊緊回握著司馬明月,“夢裡,可沒這麼懂事的孫女。”她說著,又一手握住青檸,如同哄嬰兒一般的輕柔說道:“睡吧,睡吧!”
待到兩個孫女沉沉睡去,寧老夫人又緩緩坐起來,看著身邊兩個孫女,眼淚擦了一把又一把。苦尋多年的兒子歸家了,這些年的苦難終於有了回應。
長子歸家,恰逢春節。若是以往和平年月,寧家必大肆慶祝,流水席擺他個三天三夜,而今這戰亂年月,她要如何安排,才能彰顯她對長子與孫女的重視,彌補這些年對他們的虧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