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大年三十,許是這一路兇險奔波,如今回到寧家心裡安穩,司馬明月這一宿睡得非常安穩,竟然一覺睡醒已日上三竿。
寧老夫人和青檸早已不在屋內,屋外伺候的夏荷聽見大小姐醒了,便帶著一眾丫鬟魚貫而入。
司馬明月緩緩起身,看著陌生的四個丫鬟,有些茫然:“來這些人作甚?”這些年,她習慣了夏荷與春花近身伺候,甚至這一年多她從江都到京都、又從京都到臨州都只有夏荷一人伺候,面對這些陌生的面孔,她反而不習慣。
夏荷興致勃勃地為主子解惑:“老夫人特地為小姐安排伺候的丫頭,”她說著一一介紹,“從左至右,香草、香杏、香芷、香薇。老夫人知曉您懂醫術,這些丫頭的名字都是今早特意改的。”
夏荷真心為主子高興,親祖母對大小姐就是好,不像司馬家老金氏,除了刻薄就是算計。
司馬明月會心一笑,若是祖母知曉她以後會經商,會不會又將這些丫頭的名字改成“招財、進寶”?或許,寧家已是臨州最富有的商人,她不希望自己的孫女經商。司馬明月這般想著,便也接受了祖母的好意。
至於寧家對自家女的期望,暫時不在她考慮的範圍之內。
“老夫人說,給大小姐縫製的新衣最快要明天早上送到,就先挑選了二小姐的幾套衣服,這些都是新的,未穿過的,大小姐,您看看喜歡哪一套?”
寧家原先只有青檸一位大小姐,而今司馬明月歸家,她比青檸大半歲,自然就成了大小姐。雖然父女倆還未正式認祖歸宗,但她卻已然成了寧家大小姐。這也是寧老夫人對長子和孫女的重視。
夏荷剛說完,四個丫頭便分別端著紅色、鵝黃、淡藍、水粉四套衣裙來到主子面前,任憑主子挑選。
紅色是暗紋石榴織錦長裙,袖口裙襬滾著一圈米白狐絨邊,內襯軟糯素棉,腰間銀線石榴花窄帶束腰,喜慶卻不豔俗。
鵝黃裙繡細碎迎春花枝,輕薄軟緞料子垂感極佳,裙襬細密壓褶,領口綴兩顆小巧珍珠扣,模樣溫順柔和。
淡藍一身繡流雲仙鶴,面料厚實透氣,外搭同色系短褙子,素雅沉靜,適配日常出入。
水粉衣裙纏枝海棠滿繡,裙角落英點點,面料順滑親膚,腰間垂落淺粉流蘇絛帶,溫婉嬌俏。
司馬明月平日裡穿慣了男裝,縱使女裝也喜歡顏色鮮亮,例如紅色,只是重生之後,她卻也喜歡上孃親喜歡的淡色。而今,或許是體會到親情的溫暖,在一眾衣服中,她選了鵝黃色衣裙。
她向來不是溫順乖巧的女子,無人庇佑的她,鋒利的尖刺是保護自己的武器。可面對真心疼愛自己的祖母,可庇佑自己的寧家,她便也樂意收斂鋒芒,做一個乖順的大小姐。
洗漱完畢的司馬明月穿戴整齊,來到前廳,便看見寧老夫人和青檸一老一少拿著剪刀正在剪著什麼。
“孫女見過祖母。”司馬明月恭恭敬敬的對寧老夫人行禮。她從未這般對老金氏行過禮,並非她不孝,而是她見識過老金氏的陰狠算計後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手段,也是依著老金氏的歹毒,配不上她的恭敬。而今,面對慈愛的寧老夫人,她這般孝順反而是自然而然之事。
“一二醒了,睡的可好?”寧老夫人放下剪刀,關心地問道。
“許是有祖母在身邊,很是踏實。這不,都起晚了。”司馬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在寧家第一天就晚起,別讓祖母笑話才好。
“是我不讓人打擾你的,你這一路奔波,歸家了,自然要踏實好眠。來,坐祖母身邊來。”寧老夫人呵呵笑著,招呼司馬明月來到自己身邊,“青檸的衣服穿著可合身?”
“很合身,祖母。”司馬明月乖巧的坐在寧老夫人身邊,真心實意感謝青檸:“多謝青檸將你的新衣服借給我穿。”
“一二姐姐,一件衣服而已,你我姐妹之間,何必這般客氣。”寧青檸佯裝生氣,臉上卻全是喜色。她做夢都沒想到寧一二,這個獨立果敢的女子竟然是大伯的女兒,自己的姐姐。
寧老夫人看著兩個孫女和睦融洽的樣子,露出欣慰的笑。
“祖母,您是在剪窗花嗎?”司馬明月輕輕拿起一張剪好的福紙細細打量。
“是啊!”寧老夫人說著,拿起一張紅紙輕輕摺疊了幾下,然後拿起剪刀在摺疊好的紙張上靈巧地來回裁剪,不一會兒,一張闔家團圓的窗花便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她手中。
“往年過年,祖母剪窗花,總會想到你爹,我的謙之到底在哪裡?可有吃飽飯,可有穿暖衣,是否有好心人收留他共團圓,隨著你爹的年紀增長,我又會想,我的謙之可曾娶妻,可曾生子......”寧老夫人說著說著,雙眼又朦朧了起來,“四十年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了......”
“祖母!”司馬明月和寧青檸兩人同時伸手握住寧老夫人的手,給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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