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孫女這般問，寧老夫人瞬間明瞭，她的兒子在金氏手裡長大，絕對不會好過，甚至，以金氏的扭曲心性，司馬林的窩囊，兩人會刻意報復、肆意磋磨不到五歲的孩子。
此刻，寧老夫人滔天悔意翻湧心頭，只恨當年一時仁慈，錯將毒蛇當善犬，卻換來四十年的離散之苦。
“當年我總以為，得饒人處且饒人，卻沒想到金氏會恩將仇報。”寧老夫人望著身邊滿目滄桑的長子，滿心愧疚，“我更沒想到，金氏竟將當年所有的難堪與怨懟，盡數發洩在你身上” 她滿心愧對長子，只恨時光不能重來。
“當年那些齷齪醜事，我原本打算帶進棺材。” 寧老夫人望著身旁的兒子、兒媳、孫女一眾親人，神色凝重，“奈何金氏、司馬林欺人太甚。也罷，今天，我就將當年恩怨說與你們，讓你們看清這對夫婦的蛇蠍惡毒。” 她打定主意，直面塵封多年的舊事，當眾揭開當年與司馬林、金碧蓮的恩怨。
“天啟 20 年，你們的祖父在臨州易縣擔任縣令，彼時司馬林帶著新婚妻子金碧蓮前來易縣赴任，出任縣衙主簿一職。”
寧老夫人緩緩追憶過往：“司馬林性子木訥寡言，辦事卻勤懇踏實，很得你祖父信任。反觀金碧蓮，擅長梳妝打扮、鑽營應酬，日日藉著送吃食的由頭往縣衙跑，刻意攀附親近。”
“那時我剛與你祖父成婚，時常去縣衙等候他散值歸家，一來二去，便和金碧蓮熟絡了。”寧老夫人的思緒飄回四十多年前的舊時光，“起初她還算安分守己，可相處日久，她便日日來找我訴苦賣慘。”
“說司馬家清貧，司馬林俸祿微薄，除去兩人日常開銷，還要接濟京都老家的公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我便勸她勤儉度日，少在穿戴打扮上耗費銀錢。她卻說，精心打扮是為給司馬林撐門面。我瞧她哭得可憐，時常把自己閒置的首飾、衣料贈予她......”
“後來我懷了身孕，身子笨重，便漸漸疏遠了二人。待一對雙子降生，家中瑣事纏身、養育孩兒忙碌，更是無暇往來。”寧老夫人語氣添了幾分寒涼，“偶爾金氏上門做客，口中無半句真心問候，只剩無盡的羨慕嫉妒與賣慘訴苦。我念及司馬林忠心耿耿，又體諒他們背井離鄉謀生不易，始終多番體恤、屢屢接濟，直到那一夜......”
憶起那個風雪寒夜，寧老夫人面頰依舊發燙，心底滿是屈辱。可為了讓兒孫徹底理清恩怨、看透真相，她只能壓下難堪，據實道出過往：“那日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家家戶戶辭舊迎新。你祖父原定在酒樓宴請部下官吏，早早散席歸家，陪年幼的孩子們放煙花守歲。”
“可入夜之後，酒樓夥計匆匆跑來報信，說老爺飲酒過量、醉得不省人事，加之雪天路滑難行，主簿司馬林已然在對面客棧備好房間，安頓老爺歇息。”
“我哪裡放心得下？你祖父素來不在外留宿，我心中不安，當即帶人趕往他們口中的客棧......” 寧老夫人眼底恨意漸生，字字刺骨：“哪裡是你祖父喝醉，分明是金氏生了齷齪心思，想借精生子，暗中給他下了迷藥。”
眼見陰謀敗露，金碧蓮瞬間慌了神，當即跪地痛哭、連連磕頭求饒。她哭訴司馬林身有隱疾、無法生育，自己常年被旁人嘲諷是不下蛋的母雞，更是在司馬家受盡輕視排擠。
“金氏滿心偏執，她想像我一般一胎雙子，在司馬家挺直腰桿，讓那些嘲諷她的人明白，問題不在她身上，而是司馬林......” 想起舊事，寧老夫人悔恨交加，心口如同萬箭穿心。
那夜大雪紛飛、寒風徹骨，金碧蓮只著一身單薄衣衫，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停磕頭求饒，語氣卻藏著瘋狂的脅迫：“司馬林不能生育，縣太爺身子康健，能讓姐姐誕下雙子，我只求借一次子嗣，別無他念，求姐姐成全！”
“若是姐姐執意不肯，我便到街上大肆哭喊，宣揚縣太爺玷汙下屬妻室，毀盡你們一家名聲！”
當年寧夫人年輕氣盛，卑劣婦人肆意脅迫、拿捏把柄，當即敞開房門，指著門外冷聲道：“你儘管上街哭喊造謠，看看大家信你顛三倒四的瘋言瘋語，還是信清正磊落的寧家。” 話音落下，她反手端起一盆冷水，潑醒昏睡的寧老爺。
寧老爺清醒，弄清真相後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傳喚司馬林。司馬林到場先動手責罰妻子，做足姿態，又跪地苦苦求饒，發誓往後必定嚴加管束金碧蓮，懇求縣太爺看在自己多年勤懇辦事的份上饒過二人這次荒唐之舉。
寧老爺素來寬厚，念他數年履職勤懇、並無過錯，最終從輕發落，厲聲警告：：“念你多年辦事勤懇，我暫且放你夫妻一馬，往後看好自家婦人，若再做出這般齷齪醜事，我即刻罷免你主簿一職。還有你，金氏，我夫妻二人念你們背井離鄉不易，處處體恤接濟，你反倒做出這般不知廉恥的勾當，今日姑且留你體面，往後好自為之！”
寧老夫人緩緩回神，眼底餘恨難消。
“我與老爺欲息事寧人，卻不想還是走漏風聲，那夜過後不久，此事便傳遍全城，我與司馬林一家徹底決裂。沒過多久，便聽聞司馬林出了意外摔斷雙腿。他藉著腿傷的由頭遞交調令，申請調往京都，次年二人便動身離開。”
她攥緊衣袖，胸口陣陣發疼：“我當年只當他們自知羞愧、遠走避禍，萬萬沒有料到，這對夫妻心腸惡毒至極，竟然臨走還存了蓄意報復之心，偷拐了我年幼的謙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