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驚詫中，方睿手中的銀針刺入李振國的太沖穴。
太沖穴，是足厥陰肝經的原穴，位於足背側第一、二蹠骨結合部之前的凹陷中。
《靈樞·九針十二原》曰：“五臟有疾，當取之十二原。”太沖為肝之原，是肝經原氣匯聚之處，也是肝陽上亢時最關鍵的洩熱要穴。腦出血源於肝陽暴漲，不從肝經洩熱，等於揚湯止沸，治標不治本。
方睿左手按定李振國足背的太沖穴，這會兒方睿用的不是金針，而是銀針，銀針首刺六分深。
進針後，方睿的手指開始快速捻轉，頻率之快令人看不清針柄的旋轉，這是瀉法中的“疾徐補瀉”之瀉法——進針快、出針慢，捻轉頻率高、幅度小。
隨著方睿的手法，原本還在深度昏迷的李振國，右腳猛然抽搐了一下！
心電監護儀上，血壓從230/130開始緩慢下降——225/128……220/125……
紀雲峰看得頭皮發麻。
這是“氣至病所”！太沖得氣之後，肝經氣機被疏通，上逆的氣血開始往下走。
作為邱同民的徒孫，紀雲峰自然知道針灸的作用機制，在現代醫學中：針刺太沖穴可以透過神經-內分泌-免疫網路調節血管緊張素Ⅱ的水平，同時啟用中樞神經系統的下行抑制通路，產生交感神經抑制效應，從而降低外周血管阻力，使血壓下降。
方睿的第二針刺的是湧泉。
湧泉穴位於足底前部凹陷處，是足少陰腎經的井穴，也是全身位置最低的穴位之一。
所謂“湧泉”，意為腎經之氣猶如泉水湧出，灌溉周身。
第二針方睿用的依舊是銀針，銀針先刺入淺層，隨即緩緩加深，一邊捻轉一邊將針尖向足背方向透刺。
“透天涼！”
紀雲峰驚撥出聲，站在方睿邊上的劉舒靈、常少輝眼睛一眨不眨。
透天涼，他們今天竟然有幸看到了透天涼？
不錯，方睿這一針的手法名為“透天涼”，是以瀉法引導陽氣下行、引火歸元的絕技。
銀針刺入湧泉穴約一寸五分，方睿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柄，快速捻轉，頻率達到每分鐘一百二十轉以上，同時配合提插——
血壓繼續下降：215/118……205/112……
“風火痰上衝巔頂，必先引血下行。腳底乃人身最低處，瀉湧泉，好比在燒紅的鐵鍋底下撤了一把柴火，釜底抽薪，火勢自然就壓下去了。”方睿一邊行針一邊說，這句話是說給劉舒靈聽的，也是說給紀雲峰和常少輝聽的。
常少輝站在邊上，心頭巨震。
他知道湧泉穴在急救中的作用，但能把湧泉穴運用到這種程度的，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他的師父杜北辰曾經給常少輝講過，針刺湧泉治療高血壓、腦出血，很多中醫都會用，但絕大多數人只能做到“得氣”，能讓血壓降十到十五個毫米汞柱就算不錯了。
要想讓血壓在短時間內降三西十個毫米汞柱，甚至更多，必須做到三點：取穴、手法、時機，缺一不可。
取穴必須精準到分毫，手法必須與病機絲絲入扣，時機必須在氣機上逆尚未達到極致之前介入——這三個條件，能同時做到的人，整個中醫界用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方睿剛才的太沖配湧泉，取穴之準、手法之老辣、時機之果決，完全超出了他這個年齡段應有的水準。
血壓繼續下降：200/108……195/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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