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灸大成》原文曰：“凡學針人眼者，先試針內障羊眼，羊眼能復明，方針人眼，不可造次。”
這話的意思是說，凡是學習在眼內用針的人，必須先拿羊的眼睛做針刺練習，首到針刺羊眼能讓羊的視力恢復，才可以在人身上施針——絕不能草率行之。
紀雲峰看到方睿把金針靠近李振國的眼角，整個人都繃緊了。
紀雲峰聽他師父說過，他師祖邱同民年輕時候做過金針撥障術，但師祖從來沒有把金針用在顱內出血的急救上。
從眼角進針，繞過眼球，深入顱內——這比金針撥障的難度要大出十倍不止。
撥障的進針深度只需要到達玻璃體前方，而顱內血腫減壓所需要的深度，至少要多出西分之三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方睿輕輕扒開李振國的右眼眼角，用酒精棉將眼角的分泌物擦拭乾淨，露出眼角內眥處一個極小的凹陷。
這個凹陷，就是古籍中記載的“睛中穴”，位於眼內眥角青白珠縫之中，與現代解剖學的內眥動靜脈交匯處高度吻合。
然後，方睿左手拇指輕輕壓住李振國的眼角，將內眥角撐開到精準角度，右手捏著金針，手腕一抖，原本柔軟的金針瞬間變得筆首。
“等一等！”
眼看方睿就要進針，魏長明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方睿，你從眼角進針，不怕刺傷眼球？不怕刺破血管？那可是頸內動脈和海綿竇！一旦刺破......”
魏長明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西醫都明白他的意思——這個位置解剖極其複雜，頸內動脈從海綿竇內穿過，旁邊還有動眼神經、滑車神經、外展神經和眼神經，任何一個結構被損傷，後果都是災難性的。
“魏主任。”
方睿沒有說話，紀雲峰卻緩緩出聲：“《針灸大成》有云：‘在眼黑珠正中。取穴之法，先用布搭目外，以冷淋水一刻，方將三稜針於目外角，離黑珠一分許，刺入半分之微，然後入金針，約數分深。’——離黑珠一分，是指進針點與眼球壁的距離，不是與角膜的距離。”
“方師叔的進針點在鞏膜與眶壁之間，走的是球后間隙，不穿過球壁，不觸及視神經。至於頸內動脈——它在海綿竇內，進針方向是從海綿竇外側繞過去，針尖終點是側腦室下角，沿途避開了全部重要血管和神經。”
“這條路徑，古人叫‘龍淵’，是幾百年人體解剖實踐的經驗記載。現在的高分辨CTA三維重建來看，這條路徑也是側腦室穿刺最安全的路線之一——只不過沒有人敢從眼角進針走這條路罷了。”
“師叔？”
魏長明、夏軍氓和孔正平三個人齊齊一愣。
他們三個人還是知道紀雲峰是何許人也的，紀雲峰竟然稱呼方睿為師叔？
那方睿豈不是........
是邱同民邱老的弟子？
怪不得這個年輕人有如此膽識。
再結合剛才紀雲峰的話，魏長明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確實在用常規穿刺路徑的思維來判斷，但從紀雲峰的說法來看方睿的進針路線卻更精準入微。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具有相當高的風險的。
但凡有半點失誤，後果也不堪設想。
“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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