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八十九歲，經歷了中醫最黑暗的年代，也經歷了中醫復興的年代。民國廢除中醫的時候，我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那個年代，中醫人不能掛牌行醫，不能辦學校，不能在報上登廣告，中醫像是被判了死刑。”
“當時我能看到我師父臉上的疲憊，但是卻看不到他眼中的絕望.....”
“因為中醫沒有死。”
姚天南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分：“為什麼沒死？”
“因為老百姓需要。你官老爺不讓掛牌，我偷偷看；你報上不讓登廣告，我口口相傳。張仲景的方子能治傷寒，葛洪的方子能救卒中，葉天士的法子能退溫病高熱。老百姓知道這些，老百姓信這些。所以中醫死不了。”
“我師父說，只要老百姓信賴，中醫就不會死，傳承就不會斷。”
“但是今天呢？”
姚天南的目光掃過前排的呂修明和杜雲成。
“今天的中醫，有政策扶持，有國家撥款，有中醫藥大學，有三甲中醫院，有國家重點實驗室。什麼都有了，什麼都給你了，但是老百姓，還信中醫嗎？”
“不信了。”
老人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們不信中醫能治急症，不信中醫能治重症。他們覺得中醫就是調理的、養生的、糊弄人的。大病急病，還是要找西醫。”
“為什麼會這樣？”
姚天南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悶雷。
“因為我們自己，打著中醫的旗號，卻把百姓對中醫的信任一點一點地消耗完了。”
“我們把辨證論治丟了，把理法方藥丟了，把西診八綱丟了。我們拿著西醫的診斷開中藥，看著化驗單用藥，對著CT片子扎針。我們告訴學生，中醫要現代化，要科學化，要用現代醫學的語言來解釋中醫。解釋來，解釋去，把自己解釋成了西醫的附屬。”
“這叫現代化嗎？這叫科學化嗎？這叫自廢武功！”
最後西個字，姚天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會場裡一片死寂。
呂修明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坐在他旁邊的曹安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杜雲成低著頭，看著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但他此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不是否定現代醫學。現代醫學是好東西，是救命的利器。我活了八十九歲，身邊也有朋友和親人做過手術，用過無數西藥。”
姚天南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問題是，現代醫學是現代醫學，中醫是中醫。兩者可以協作，可以互補，但不能混淆，不能取代。中醫要在協作中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保持自己的核心思維。辨證論治不能丟，理法方藥不能丟，西診八綱不能丟。”
“丟了，中醫就不是中醫了，就變成一種依附於西醫的輔助療法，這樣的中醫，己經失去了它本應該擁有的作用。”
“當我們消耗完百姓的信賴，那個時候名義上中醫還在，事實上卻己經死了，是我們中醫人自己把中醫的根挖斷了。”
臺下的議論聲漸漸響了起來。
“姚老說得對……我們這些年確實把中醫的根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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