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天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八十九歲的老人。
“他叫方睿，今年二十九歲，不是協和的，不是301的，不是任何一家三甲醫院的。他是江城一個私人診所的坐診醫生，他爺爺叫方啟平，是漢州省的民間中醫。”
“他的學歷不高，職稱不高，資歷不高。論學歷，他只是本科畢業；論職稱，只是個主治醫師；論資歷，從醫才幾年。”
“但是他的水平，你們今天都看到了。”
姚天南的目光掃過全場。
“繞城高速上三針刺回陽，把一個心跳驟停的傷員從閻王殿里拉回來。首播間裡望診辨伏寒在腦，隔著螢幕斷出腦瘤的位置和性質。今天上午三場臨床討論，他辨證精準、施治果斷，面對急危重症從容不亂。”
“我問你們，這些本事，是從哪兒來的？”
姚天南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是從《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裡學來的。是從張仲景、葛洪、孫思邈、李東垣、葉天士這些古代醫家的書裡悟出來的。是從望聞問切、辨證論治的中醫核心思維裡練出來的。”
“他沒有學過西醫的生理病理嗎？他學過。他沒有用過現代檢查檢驗手段嗎？他用過。但是他在臨床的第一反應，永遠是用中醫的西診去捕捉病機，用中醫的辨證去分析病位病性，用中醫的理法方藥去擬定治療方案。”
“這才是中醫。這才是中醫急診。”
姚天南就站在方睿邊上，正面看著臺下的所有人。
“有人問我，全國有幾個賀彥霖？有幾個姚天南？有幾個邱同民？有幾個方睿？問這個問題的人，本身就問錯了。”
“你應該問的是：為什麼全國只有這麼幾個？”
“我今天給你們一個答案。”
姚天南伸出一根手指，聲音一字一頓。
“因——為——你——們——把——路——走——偏——了。”
姚天南的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西濺。
“中醫有自己培養人才的路。從《內經》到《傷寒》，從《金匱》到《溫病》，從《神農本草經》到《本草綱目》，從《針灸甲乙經》到《針灸大成》。這是中醫的根，是中醫的魂。根斷了，魂丟了，你拿什麼培養下一個姚天南？拿什麼培養下一個方睿？”
“方睿前兩天在會上說的‘可主可輔，可分可合，靈活多變，包羅永珍’這十六個字，我深以為然，這就是中醫應該走的路。中醫可以當主力，也可以當輔助。可以和西醫配合，也可以獨立作戰。怎麼用，取決於臨床需要，取決於醫生的水平。”
“但前提是，你得有那個水平。你得真正掌握了中醫的核心思維，真正練出瞭望聞問切的本事，真正能把古籍裡的理論和方法用到臨床上去。沒有這個前提，你拿什麼去‘可主可輔’？你只能‘輔’，不能‘主’。”
姚天南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呂修明。
“修明。”
呂修明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姚老。”
“你在協和幹了快三十年了吧。”姚天南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二十八年。”呂修明的聲音有些發乾。
“二十八年，不容易。”
姚天南點了點頭：“你能當眾向方睿道歉，說明你還有一顆醫者的心。醫術可以慢慢打磨，觀念可以慢慢轉變，但醫者之心不能丟。你那些病例，那些論文，那些課題，不是沒有價值。中西醫結合的探索，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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