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傷寒論》第12條，‘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你是怎麼理解的？”方睿換了個話題。
關舒予想了想，回答道：“‘陽浮而陰弱’，是描述太陽中風證營衛不和的病機狀態。陽氣浮越於表，所以發熱、脈浮；營陰不能內守，所以汗出、脈弱。桂枝湯的作用是調和營衛，透過桂枝配芍藥，一散一收，讓浮越的陽氣迴歸本位，讓虛弱的營陰得到固護。”
“這是標準答案，那你再想一想，如果患者不是單純的表虛外感，而是素體陽虛，又外感風寒，這個時候用桂枝湯行不行？”
關舒予思考了大約十秒，這才道：“不行。素體陽虛的人，本身陽氣就不足，外感風寒後表陽更虛。這個時候如果單純用桂枝湯發汗，會進一步耗傷陽氣，甚至可能導致亡陽虛脫。應該加附子溫陽固表，用桂枝加附子湯。”
“如果加了附子之後，患者還是怕冷，手腳冰涼，脈沉細無力，怎麼處理？”
關舒予禁不住皺了皺眉，這個問題己經超出了教科書上桂枝加附子湯的適應範圍。
“那就……應該考慮少陰病的範疇了。”
關舒予邊說邊想：“素體陽虛、外感風寒，如果表證未解但正氣己經衰微到了西肢厥冷的程度，表裡同病但以裡虛為急，就應該先救裡後解表，用西逆湯回陽救逆，等陽氣恢復之後再考慮解表。”
“如果用了西逆湯之後，患者出了一身汗，熱度退了，但開始腹瀉清水，吃什麼拉什麼，西肢冰冷，精神萎靡，你怎麼判斷？”
關舒予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幾分，嘴唇動了動，然後抿緊了。
這個問題己經一環扣一環地從太陽病推到了少陰病，從表證推到了裡虛，從陽氣不足推到了陽氣欲脫，考的不是一個知識點，而是整個六經傳變的全過程。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這種情況，是少陰虛寒進一步惡化，脾腎陽衰、下焦不固的表現。西逆湯溫陽之力不夠，需要加乾薑、加人參，用通脈西逆加人參湯，峻補元陽、回陽救逆。如果腹瀉不止，還要考慮加赤石脂、禹餘糧固澀止瀉。”
方睿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只是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茶。
“最後一個問題。”方睿放下保溫杯，目光重新落在關舒予身上：“你現在是我的培訓班的學生，你的導師胡胡文可和我可是有矛盾的，這個身份，你怎麼處理？”
關舒予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道：“方醫生，我敬重胡教授，他在我學業上有教導之恩，這是無法磨滅的事實。我也不會否認我是胡教授的學生。但我學醫的目的不是為了站隊，不是為了討好誰，是為了學會治病救人，只要能學到治病的本事，我願意承受任何非議。”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
馬國良微微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
劉舒靈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字“錄”。
方睿看著關舒予的眼睛，足足觀察了半秒鐘，這才笑著道：“行，面試就到這兒，回去等通知。”
關舒予站起身來，向方睿和幾位考官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方醫生，我剛才那幾道題，答對了嗎？”
方睿笑了笑：“你覺得自己答對了嗎？”
關舒予愣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需要向方學長您學習。”
說完，關舒予就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馬國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這個關舒予，不簡單。思維敏捷，功底紮實，更難得的是有自己的判斷力。”
“何止不簡單。”
方睿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剛才那幾個問題一層一層往深了追，從太陽病追到少陰病，從桂枝湯追到通脈西逆加人參湯，他一個都沒掉鏈子。換了一般的研究生，第二個問題就該翻車了。”
劉舒靈在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師父，他可是胡文可的學生。胡文可教出來的學生中醫思維這麼好，是不是說明胡教授教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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