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貍的時尚危機
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粘稠而溫暖地塗抹在莫比迪克號寬敞的後甲板上。海風輕柔,帶著鹹澀與自由的味道,拂動船帆時發出的聲響如同巨獸沈睡的呼吸,規律而令人安心。
小貍盤腿坐在一處被陽光烘烤得微微發燙的木板上,黑色的長尾在身後悠哉地左右擺動,尾尖時不時輕點地板,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她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邊緣有些捲起的識字課本,米哈爾老師——那位總是戴著眼鏡、氣質溫和的前黑桃海賊團狙擊手——正用修長的手指指著書頁上的一個覆雜詞彙,耐心地解釋它的發音和含義。
小貍的耳朵隨著米哈爾的講解微微轉動,藍色的貓瞳專注地盯著那些扭曲的字元,努力將音節與形狀對應起來。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對她來說並不容易,每一個陌生的筆畫都像是在對抗她過往十六年認知裡那片荒蕪的知識沙漠。但她學得很認真,舌尖小心翼翼地模仿著發音,將陌生的詞彙和腦子裡的形象組合在一起。
就在她為某個顫音的發音蹙起眉頭時,旁邊傳來丟斯和幾個原黑桃海賊團成員熱鬧的談笑聲。他們圍坐在一堆修補了一半的漁網旁,手裡或拿著工具,或端著喝了一半的麥酒杯,臉上帶著陷入回憶時特有的、混合著感慨與戲謔的神情。
“還記得魚人島麼?”骷髏收藏家斯卡爾灌了口酒,咂咂嘴,眼神飄向遠方,“那人魚咖啡館的小姐姐們……嘖嘖,真漂亮呀!聲音甜得能把人的骨頭都唱酥了!”
丟斯一聽這個,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手裡修補漁網的動作都用力了幾分。“你還好意思提!”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遠的、心有餘悸的憤懣,“你們這幾個沒義氣的傢伙,一轉眼就溜得沒影了!就剩我一個人死命拽著艾斯那個白痴!”他模仿著當時的樣子,做了個緊緊拽住什麼的動作,“我就一眼沒看住他!真的,就一眼!他就能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懷裡抱著一大堆——我說是一大堆——各種口味的偉大航路仙貝!天知道我後來陪著那個飯桶吃了多久的仙貝!感覺那段時間打嗝都是海苔和醬油味!”
“哈哈哈——!”周圍爆發出毫不留情的鬨笑。連正在努力認字的小貍耳朵都抖了抖,嘴角忍不住向上翹了翹。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熱鬧的異國街道,艾斯眼睛發亮地撲向食物攤,而丟斯在一旁徒勞地跳腳。
“那當然是故意的啊!”另一個船員笑得拍大腿,“就艾斯隊長那張臉,還有那傻乎乎……咳,燦爛的笑容,要是跟我們一起進了人魚咖啡館,那些漂亮小姐姐眼裡還能有我們嗎?肯定都圍著他轉了!”
“就是就是!戰略性的食物引誘,懂不懂?”
丟斯又哼了一聲,但嘴角也勾了起來。回憶的濾鏡讓曾經的窘迫變成了如今有趣的談資。“不過說起來,後來在和之國,不也買了一堆饅頭麼?那傢伙對食物的執念,簡直比海樓石還頑固。”
“何止饅頭,凡是能塞進嘴裡的,他都能給你吃出霸王餐的氣勢來。”有人介面,語氣裡滿是調侃“要我說,還是因為邦西大媽做的飯太難吃了吧!”
名叫邦西的豪氣女海賊踹了他一腳“我是你老媽嘛!不吃就滾。”
話題像是順著一條歡快的溪流,自然地流淌到了更久遠的記憶裡。“啊,說起和之國,”丟斯推了推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憶,“我還記得,在那個編笠村,不是遇到了個叫小玉的小丫頭麼?瘦瘦小小的,眼睛卻亮得很。”
小貍的注意力被這個名字吸引了,尾巴擺動的幅度慢了下來。
“對對對,想起來了!”另一個船員興奮地接話,“艾斯隊長還跟人家小姑娘約定來著!說什麼……等小玉長成了妖豔的女忍者,就帶她上船出海,對吧?”
“沒錯沒錯!‘等你成了妖豔的女忍者,我就帶你出海!’——他當時就是這麼拍著胸脯說的!哈哈,把人家小姑娘唬得一楞一楞的!”
“妖豔的女忍者啊……艾斯隊長喜歡那種型別的嗎?哈哈哈!”
……
妖豔的女忍者。
這六個字,像六顆冰冷的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了小貍原本平靜的心湖。
“啪嗒。”
她手裡捏著的一小截炭筆掉在了識字課本上,在粗糙的紙頁上滾了半圈,留下一道歪斜的灰痕。
那雙原本專注於書本的蔚藍色貓瞳,此刻睜得圓溜溜的,裡面清晰地映出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迅速泛起的細微刺痛。
她猛地扭過頭,脖子轉動得甚至有些過快,黑色的微卷髮絲甩到臉頰旁。她看向丟斯,看向那幾個還在笑著回憶往事的船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求證。原來……艾斯哥哥,喜歡……妖豔的……女忍者……麼?
這個認知像一團混亂的毛線,瞬間塞滿了她的腦袋。妖豔?那是什麼意思?像人魚咖啡館的小姐姐們那樣,漂亮,歌聲甜美?還是像……像她完全無法具體想象的,某種更具攻擊性、更成熟、更……不屬於她這種型別的樣子?
看到她這副彷彿被雷劈中、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的呆滯模樣,丟斯和幾個船員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眼神。哎呀,好像不小心點了什麼有趣的火花?
丟斯臉上那副慣常的、有點懶洋洋又帶著點書生氣的表情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賊兮兮的、充滿逗弄興致的笑容。他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撞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小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來告訴你秘密”的語氣,拖長了調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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