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無色》帛裂春宴驚 - 中(1)

作者:和歌·7個月前

帛裂春宴驚 - 中

崔玲在燭影下輾轉反側,興奮與焦灼如蟻噬心,令她徹夜難眠。坐在書案之前,提筆寫了又撕,撕了又寫。不過片刻,腳下已堆起一片狼藉的雪丘。

故作深沈,又擔心齊行簡看不明白;寫得太直白,又擔心齊行簡看低了自己。撕了一地的紙張,好不容易寫了一封信,“知君心有明月,惜乎雲遮霧障。吾願助君撥雲見日,得窺清輝,普照天下。”

她反覆品讀,自覺這封信辭藻清麗,意蘊隱晦,勉強符合自己的身份。便差人要送進齊行簡在京都的住處。

誰知手下當著她的面犯了難,“還請姑娘明鑑,如今京中是什麼局勢,您又不是不知道。暗探差人遍地走。我們如履薄冰,躲都來不及,怎敢自投羅網。而且,就這月餘,已經多少人栽在齊世子手中了,您這不是讓弟兄們去送死麼?”

若非礙於她這尷尬身份,侍衛幾乎要破口大罵。

崔玲氣得指尖發顫,“廢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要你們還有什麼用。”

“屬下尚有要務在身,實在分身乏術。”侍衛垂首,眼底掠過譏誚。本來還有點怕她,經過這月餘,他早已看透,這位“主子”除了擺弄懷王的虎旗,既無真才實學,又吝於施恩。弟兄們提著腦袋辦事,圖的無非是功名利祿,可跟著她非但顆粒無收,反倒折損眾多。如今眾人不過是虛與委蛇,誰還真心效命?

崔玲強壓怒火,“你去把夏衣給我找來。”

侍衛表面應承,心下冷笑。夏衣何等人物?在華玥公主身邊潛伏數載,本該是枚絕佳的暗棋,卻因這蠢婦胡亂出手而前功盡棄。如今她竟還敢使喚人家?

但那人也樂於看崔玲丟臉。便真的去將夏衣“請”到了莊子上來。

夏衣自從在莊子外落入了華玥的手中,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沒想到華玥將他看管起來之後,並沒有對他有什麼懲罰,反而在一切落定之後,帶他看過飛叔等人的屍體,就直接丟下了他。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活死人。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自那時起,夏衣就像個孤魂一般遊蕩在京郊,一個人住著,直到崔玲的人來找他。

他什麼也沒說,跟著那人走了。

當夏衣被“請”至莊中時,崔玲幾乎認不出這個形銷骨立的男人。想起當初在齊行簡莊外此人對自己的頂撞,而今落魄至此,她心頭泛起一絲快意。心想此刻施捨些恩惠,這條喪家之犬定會搖尾乞憐。

“近來可好?”她故作矜持,“若是無事可做,不如來替我辦事。將這封信放在齊行簡枕邊。”

夏衣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白痴。“齊行簡的枕邊?要不要我再勤快些,給你送到聖人的枕邊?要不要,我再勤快一些,索性刺殺了聖人,幫你清除所有的障礙?你那腦子裡面裝得是什麼?潲水嗎?怎麼能想出這又餿又臭的主意的?你身邊沒人,齊行簡身邊也沒人嗎?你跟我說說,我要怎麼避開那些連只飛蛾都不放過的護衛?”

“那是你的事。”崔玲猶自端著架子。

“你自己異想天開,倒要我們以命相搏?”夏衣嗤笑,“自你得知莊玉衡下落,節外生枝多少事?為了攔截莊玉衡,荒灘上折了多少人?後來齊家莊子又葬送多少人?王爺可知你在京中如此胡作非為?”

“認清你的處境!”崔玲拍案而起,“我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你該感恩戴德!”

“我確實對你感恩戴德!” 夏衣眼底結冰,“我對你的大恩大德銘記五內,沒齒難忘。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來人,給我把他關起來!” 崔玲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真取他性命——如今人心浮動,若再處置舊部,只怕真要眾叛親離。

莊中管事也犯難。這暗點規模有限,除非將人弄昏,否則稍有聲息便會暴露。眾人對夏衣遭遇雖多嘲諷,卻不免物傷其類。思來想去,只得將人關進地牢,與黎安隔牆為鄰。

崔玲又怒又愁,怒的是這些人都對她陽奉陰違,愁的是身邊無人可用。她思來想去,暗自發狠,就不信這事辦不了。她找了個乞兒將信送上門給齊行簡。誰知門子直接拒了。乞兒想從牆頭將信丟了進去,不過片刻,那封信直接被人拿到門口當眾燒了。乞兒也被人拿住,逼問是誰送的信。乞兒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

訊息傳回,崔玲幾乎嘔血。

她無計可施,只得再尋夏衣。這次放低姿態,先賠罪後勸說。夏衣只是報以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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