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郡兵紛紛提起兵器,森冷箭鏃和刀劍齊齊對準被圍在核心的沈周與莊玉衡!殺氣驟凝如實質,令人窒息!
千鈞一髮!
“咻——嘭!”
一支赤色鳴鏑不知從何處尖嘯升空,在眾人頭頂轟然炸開刺目光焰!
鳴鏑餘音未絕,大地深處傳來沈悶轟鳴——那不是散亂馬蹄,而是成百上千重甲騎兵叢集衝鋒才能引發的、令大地震顫的恐怖聲浪!如地龍翻身,如狂雷碾過原野,朝著驛站狂飆突進!
“騎兵!是重甲騎兵!”
張維益麾下郡兵外圍爆出驚恐尖叫。地方守備何曾見過這等野戰精銳衝鋒的駭人聲勢?陣列瞬間大亂,人人色變,弓箭手手臂發抖,慌亂中不知該瞄向何處!
一片混亂中,莊玉衡的目光卻異常冷靜地越過被衝撞得搖搖欲墜的土牆,落在了驛道盡頭——
一輛即使在顛簸疾馳中依然奢華扎眼的馬車,正被滾滾鐵流簇擁著,清晰映入眼簾。
她先是一怔,隨即,極輕卻極清晰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招搖如故。果然很齊行簡。
而齊行簡,顯然沒有在戰場上廢話的習慣。玄甲騎兵已成黑色鋼鐵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撞入郡兵鬆散的陣型!零星箭雨射在精良甲冑上叮噹作響,卻難阻這勢不可擋的推進與收割!
張維益與萬鐵山是場中反應最快的兩人。生死關頭,什麼合作忠心皆是虛妄。兩人幾乎不約而同怒喝一聲,丟下懵然部下,身形暴起撲向驛站後方、騎兵合圍尚未完全閉合的缺口!
然而他們快,有人更快。
幾道身影如鬼魅自陰影中閃出——正是沈周身邊一直沉默的侍衛。刀光劍影快如閃電,精準封死去路,凌厲攻勢逼得二人狼狽急退!
張、萬親信此刻才如夢初醒,發一聲喊,紅著眼朝階上沈周與莊玉衡撲來,企圖擒賊擒王。
但沈周帶來的這些侍衛,皆是百裡挑一、由他親手調教,單兵戰力不遜江湖一流好手,此刻結陣而守,固若金湯,將潮水般的攻擊死死擋在外圍。
混亂中,崔玲被人群推搡倒地,手掌膝蓋恰好按在先前機關爆裂留下的尖銳碎片上,頓時鮮血淋漓!鑽心疼痛讓她被凍結的理智稍許回籠。
她趴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張維益與萬鐵山被阻,看著郡兵潰散,看著黑色鐵流如噩夢吞噬一切……極致的恐懼反催生出一股破釜沈舟的狠厲!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被牢牢護住的莊玉衡,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啞尖利的嚎叫:
“尹玉衡!黎安——你還要不要黎安的命了?!”
這一聲,果然讓莊玉衡的目光倏然轉向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危險地瞇了起來,寒光凜冽。
崔玲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不顧一切嘶喊:“放我走!否則我死了,黎安就得給我陪葬!你一輩子都別想再見他!黎家父子我已經殺了一個,再殺一個又何妨?!”
沈周立刻低頭看向莊玉衡。
莊玉衡沒有看他,只直直盯著狀若瘋狂的崔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沈周知道——她握著自己的那隻手,瞬間收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他?”莊玉衡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帶著濃重嘲諷,“黑白不分,輕信讒言,背棄山門,累得親父死於宵小之手,助紂為虐,活該受罪。如今,你竟想用他的命來拿捏我?”
她說得刻薄絕情,彷彿黎安只是個無關緊要、咎由自取的陌路人。
崔玲心中狂跳,卻敏銳捕捉到那話語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緊繃。她尖聲道:“不是的!他根本不知你師父當時就跟在後面!後來在屏山,他看到你在一線天血戰,立刻跟我翻臉,拼了命要回去救你!他沒有背叛和廬山!他心裡最敬重你、最聽你話!他到現在都還念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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