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無色》應有美人來(1)

作者:和歌·7個月前

應有美人來

車內青年神情冷峻,一言不發。倒是旁邊的一名騎士,策馬上前,冷聲開口:“莊女,抬起頭來。”

莊玉衡從容地抬起頭,對著車內青年微微一笑,動作輕緩地就著木羹又喝了一口。待嚥下之後,才不慌不忙地開口,“晚來風疾,殘雪尤冷。貴客可要下來將就一餐。”

“放肆!”那騎士眉頭一皺,厲聲呵斥。話音未落,車中卻傳來一聲輕響,似是金玉相碰。騎士臉色一變,連忙噤聲退下。

紗簾被侍者緩緩捲起,車內的青年顯露在火光之下。隔著搖曳的篝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莊玉衡,目光如霜,鋒利得似要將人剖開。莊玉衡全然無視他的威壓,自顧自地吃著碗裡的食物。直到最後一口湯下肚,她才放下木羹,抬頭淡然與青年對視。

“你救了太子。”青年開口,聲音低沈而冷峻,竟與他的容貌同樣賞心悅耳。

她低眉靜默了一瞬,竟然微笑了起來,心情頗佳地回答,“是。”

“你是太子何人?”那青年又問。

“豈敢高攀,”莊玉衡語氣懶散,笑意不減,“之前未曾得見。”

“為何救太子?”青年目光一凝,語氣更冷了幾分。

莊玉衡抬頭看了他一眼,心中卻覺得他這話問得古怪。聽著倒似自己壞了他的好事特來興師問罪的。不過,為何救太子……

她收回了目光,笑容不減,“太子乃天家血脈,我等身為子民,自應如此,有何不妥?”

避而不答,反倒直言反問。青年身旁的騎士不由得怒目圓睜,手按刀柄,向前邁了一步。

青年抬手,示意他退下,眼神依舊冷厲:“你倒是不怕死。”

莊玉衡莞爾,覺得這位俊俏郎君頗有點意思。這麼大的排場,這麼盛的戾氣,卻拖拖拉拉地也不挑明來意。換作她以前身體無恙時……她忍不住笑著咳了起來。可這咳嗽一旦起了,卻是難以平覆。莊玉衡掩口側頭,咳得撕心裂肺,雙眼生淚。連白杏都驚得回過神來,偷偷幫她輕揉背部。

那名青年靜靜地聽她咳了一會兒,居然起身從車廂裡走了出來。侍者立刻取來坐具安置在火堆旁。青年走下馬車安坐,也不催她,只從容不迫地伸手烤火,待她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時候,方才開口,“難怪你不動聲色,原來是重傷未愈。”

莊玉衡看見了他右手拇指上所戴的玉韘,心中微微一動,她看向那青年,笑道,“何止重傷未愈,我的經脈盡損,如今別說殺人,別是殺雞殺魚都難。”

那青年緩緩轉頭看向她,與她對視片刻,冷聲說道:“這麼說,你已經是個廢人了。”

莊玉衡平靜地與他對視,語氣坦然:“如您所見。”

“所以你進京……”

“養老。”莊玉衡好脾氣地有問必答,“我如今武功盡廢,身體已是燈盡油枯,恐怕拖不了多久了。太子賞我田園錢帛,我總得謝恩,也想在死前過幾日舒坦日子。”

那青年不知想到了什麼,眉峰一壓,語帶嘲諷,“難怪你不怕死,原來是就要死了。”

“正是呢。”莊玉衡輕笑一聲,尾音帶著戲謔。她大大方方地托腮欣賞青年的容顏,心想,倨傲涼薄成這般還這麼好看,倒是少見。這位仁兄的父親或母親,總該有一個是容顏絕代,喜怒哀樂皆動人、傾國傾城的那種,若是有緣得見,倒也是眼福不淺。

那青年抬手一招,一個男子上前來到莊玉衡身邊,輕聲道,“可否為您診個脈?”

莊玉衡大大方方地伸出雙手,“請。”

場中一時只有柴火的劈啪之聲。

那醫者又仔細地看了看莊玉衡的臉色,這才退到那青年身邊,小聲地回稟,“這位女郎內傷極重,最好臥床休息,若是精心調養,或許尚有轉機恢覆如常人。”他指的常人,是那些錦衣玉食供養著的柔弱女子。

那青年微微皺眉,顯然沒料到莊玉衡所言不虛,“如此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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