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宮殿漫長的迴廊，踏入被冬日蒼白陽光鋪滿的中庭，索蘭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他側目看向身側的方唐。
她依舊沉靜，步履平穩，彷彿剛才那場不動聲色的貶謫從未發生，蒼白日光映在她臉上，連睫毛垂落的陰影都分毫未亂。
“調離洛維安身邊，未必是壞事。”
他壓低聲音，語速平緩：“你會有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
而且洛維安最近性格有點古怪，方唐調走之後，索蘭也不需要擔心方唐被洛維安刁難。
他的聲音略作停頓，目光掠過庭中覆雪的枯枝，聲音壓得更低，卻十分清晰：
“等陛下的視線從你身上移開，我會將你調來我身邊，擔任行政官。”
他這個決定，並不只是因為和方唐之間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以方唐的能力，讓她去埋首故紙堆做一個圖書管理員，實在是過於屈才，甚至是種浪費。
索蘭想起昨夜，方唐向他最終揭示縱火案真相時的情景。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都顯得格外幽深。
女王對這一切並非不知情，甚至很可能默許乃至推動了事件的發生。
蒙巴頓伯爵不僅是兇手，更是她手中一把清除異己的刀。
方唐在蒙巴頓伯爵府內搜尋了不少證據，雖沒有直接指向女王。
但索蘭身為女王最屬意的繼承人，太過了解自己母親的性情與手腕。
若沒有她的默許，蒙巴頓伯爵絕無可能將事情做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安然至今。
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後，索蘭替女王做了最後的決斷。
於是，蒙巴頓伯爵“瘋”了，所有牽涉其中的貴族都“意外”身亡。
貪婪。齷齪。仇殺，皆是貴族之間的劣性博弈。
至於端坐於權力巔峰的女王？
她自然潔白無瑕，與這一切毫無干係。
那些死去的貴族，在民眾心中無足輕重，他們的消失不會撼動王座的根基。
而一場看似駭人聽聞的縱火案，反而在撲滅後成了女王彰顯權威。穩固統治的絕佳契機。
麻煩被一次性解決，剩下的，只有對王室感恩戴德的民眾，和一個被徹底掃清的權力棋盤。
方唐看透了這一點，對索蘭的決斷沒有任何異議。
索蘭也知道她看透了，甚至清楚她也同意維護王室臉面這種必要的做法。
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讓她去文書院翻舊賬，簡直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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