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華》第一章 求救的少年(2)

作者:空谷流韻·7個月前

少年鄭守寬衝進千墩巡檢司的時候,副巡檢陳阿良,與當值的幾個弓兵,已將“馬吊牌”打了好幾輪。

“軍爺,軍爺,救命!”鄭守寬頻著哭腔道。

陳阿良正賭在興頭上,瞥一眼扒著門框的小少年,不耐煩道:“外鄉的鳥語,聽不懂。”

鄭守寬忙拱手,努力讓自己的口音接近吳地方言:“軍爺,我與姑姑的客船,在北邊蘆葦蕩外,遇到湖匪,匪徒擄走了我姑姑。領頭那個,很高很胖,但是瞎了一隻眼。求求軍爺,救……”

他那個“救”字剛吐出來,陳阿良就哧了一聲,與手下的弓兵說道:“聽見沒有,這世道,當兵不如做匪哪,哎,你,明年能說上媳婦不?”

陳阿良點著一個乾瘦的年輕弓兵問。

那瘦子訕訕地搖頭:“副司尊,我的爺哎,公家去年欠的祿米還沒發呢,小的哪有家底娶親。”

“沒錢娶,搶去呀,哈哈,”陳阿良晃一晃手裡的馬吊牌,將印有‘呼保義宋江’的那一面,朝向手下,揶揄道,“遠的學梁山好漢,近的,就學我大明水匪,不用花半錢銀子,鮮嫩的大姑娘,就抱走咯。”

一眾弓兵紛紛猥瑣而暢快地笑起來。

少年鄭守寬的怒意噌地竄起,但他努力不讓自己情緒失控,而是又哈了哈腰,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鋌,往前跨了幾步,向陳阿良攤開手掌。

“給軍爺和幾位叔叔買點酒喝。”

陳阿良眼睛一亮,扔了紙牌,接過銀鋌子。

昏黃的油燈下,船型銀鋌雖然小小的一個,打製的輪廓卻頗為美觀,中央刻字清晰。

這可不是碎銀子,乃是官銀。

陳阿良顴骨如刀的面上,那副慵懶的豬相,被狐貍似的狡黠和警惕所取代。

他擠出幾絲和藹,問鄭守寬:“你家,是領朝廷俸祿的?”

鄭守寬本就天資聰穎,跟著姑姑闖了兩年江湖,更是比同齡人老成得多,他敏銳地辨出,陳阿良態的態度轉變,並非僅僅因為錢財本身的打點。

他於是定定神,答道:“我爹爹,是縣裡的推官。”

“哪個縣?”

“漳州府龍溪縣。”

“噢,原來是福建人。你怎地和你姑姑來到我們江南?”

“走親戚。”

“走親戚?從福建過浙江,再到我們南直隸,就你姑姑帶著你一個半大小子行路?你姑姑出閣了沒有,怎地能拿到路引?”

“回軍爺的話,我姑姑,是自梳女,府尊縣尊都允准自梳女出遠門的。”

陳阿良“哦”了一聲。

自梳女,他倒是曉得的。

那是閩粵一帶新出的風俗,說是那裡有些女子,或因一些理由不願找男人,或為了能走出閨閣做些活計,便梳起出閣婦人的那種髮髻,起誓終身不嫁,在地活動或者單獨出遠門的自由,都會比那些尋常的未嫁少女,大許多。

陳阿良心裡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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