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剛好利索幾分的蘇子昂，堅持要跟在二人身後。他今日穿了一身束銀冠的青色長衫，身形挺拔，手中雖未握劍，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少年英氣。
美其名曰是保護安全，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蘇大公子哪是來當保鏢的，分明是來當跟屁蟲的。
林木槿每次回眸，總能撞見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寫滿了化不開的情愫。那眼神粘稠得彷彿要拉出絲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裹挾著一絲少年懷春的熾熱。尤其是當他看著林木槿那因為走路生風而微微擺動的腰肢時，那目光簡首恨不得化作實質的鎖鏈，將這抹驚鴻影生生鎖進蘇家的大門。
林木槿只覺得脊樑骨後陣陣發涼，暗地裡叫苦連天。
“蘇子昂這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林木槿在心裡瘋狂吐槽，“我都表現得這麼‘豪邁’了，喝水用灌的，走路帶風的，偶爾還想爆句粗口，他居然還能腦補出一種‘英颯少女’的美感？他這眼睛是不是在被雷劈的時候燒壞了光感神經？”
她甚至惡毒地想，要是蘇子昂知道他現在暗戀的物件，其實曾經是個能跟他稱兄道弟、甚至可能比他還要“大”一點的爺們兒，這小子的道心會不會瞬間崩成渣渣？
“木槿姐姐，你怎麼流汗了？是不是這幾日為我哥用功療傷傷到了身體？”蘇小曉關切地湊過來，順手掏出帕子就要往林木槿額頭上揩。
身後的蘇子昂見狀，竟一個箭步衝上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摺扇，拼命地對著林木槿扇風，一臉討好道：“林姑娘，可是陽光太烈？都怪我，沒早些準備遮陽的法寶。”
林木槿看著那拼命晃動的扇子，感受著那股帶著蘇子昂身上藥草味的微風，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哥，現在是己經入秋了，漫天黃葉飄呢，你是想把我扇感冒了，好名正言順地給我喂藥嗎？”
林木槿乾笑兩聲，不動聲色地往蘇小曉身後縮了縮，心裡默唸：莫挨老子，莫挨老子！
“師尊，我真覺得這蘇子昂比結丹期妖獸還難對付。結丹期妖獸最多要我的命，他是想要我整個人生啊！”
冷月清忍不住調侃道：“要不你乾脆坦白身份，告訴他你曾經是個男人，看看他是會被嚇得原地飛昇，還是會覺醒什麼奇怪的癖好？”
“……師尊，您現在的幽默感真的越來越超前了。”
……
在蘇府逗留的第五日，林木槿終於尋了個機會，在茶餘飯後向蘇遠山打探起莫雪情的訊息。
雖然她並不抱太大希望，畢竟千年光陰足以埋葬太多痕跡。蘇遠山聽了林木槿的描述，在腦海中搜尋良久，最終搖頭道：“林姑娘，這落月城周遭數萬裡，結丹以上女修確無此人。”
林木槿眼底劃過一絲預料之中的失落。正當她打算告辭時，蘇遠山卻像是突然觸動了某個久遠的記憶片段，猛地抬起頭。
“等等……姓莫？”蘇遠山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我想起來了，那是家父酒後講過的‘荒誕異聞’。大概兩百多年前，在雲南國中部的修仙聖地‘靈澤’，曾出現過一個風華絕代的瘋魔女子。”
他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傳聞那女子修為深不可測，卻從不入宗門，只是日復一日地屠戮周邊的邪修。她總是在夜半對著虛空哀哭，所過之處，寒氣封百里，人稱‘雪魔’。家父說，那位女子的佩劍上，刻著一個‘莫’字。”
“雪魔……”
識海深處，冷月清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顫抖。
林木槿敏銳地察覺到，識海中原本幻化出的優雅搖椅和精緻茶臺，竟在這一瞬悉數崩碎，化作漫天灰白的虛無。冷月清那道虛幻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識海中央，長髮無風自動，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陣陣猩紅。
“師尊？”林木槿擔憂地輕喚。
“瘋魔……她沒死……她竟然還在那裡殺人，在那兒對著虛空說話。”冷月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神識化身竟隱約有不穩跡象，“木槿，她居然瘋魔了千年……那個蠢貨……為了一個早就該散了的殘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她以為這樣很偉大嗎？”
林木槿感受到一股溼潤的涼意在識海蔓延，她心中一震——原來像師尊這樣的大能，即便成了殘魂，也會流淚。
“木槿，去靈澤。”冷月清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去把那個孽徒給我揪回來。若是她還活著，我要親口問問她，這千年的風霜，到底有沒有把她那顆頑固不化的心給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