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失控的感覺，比首接捱上一刀還要讓林木槿感到恐慌。
她這具“萬化無相身”這兩年來本就在潛移默化地改造她的軀殼，讓她的骨骼變輕，皮膚變軟。為了抵抗這種生理上的改變，她才倔強地去練那把重達三千斤的黑劍，去修最硬的寒冰。
可現在，這滴水正在從內部瓦解她引以為傲的冰意！
“給我碎！”
林木槿骨子裡的偏執被點燃。她不顧經脈深處傳來的痠軟與陣痛，強行拔高了靈力的運轉極限。識海中，玄重劍那股霸道、沉滯的劍意轟然勃發，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經脈中那股幽藍色的水流。
重錘砸入深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柔水精只是微微盪開一圈漣漪，輕易地卸去了那剛猛無儔的重劍之威。緊接著，那股被砸散的水流順著反震的力道，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暗流，倒湧進林木槿的五臟六腑。
“噗！”
林木槿喉嚨一甜，一口帶著細碎冰碴的鮮血噴在面前的青石地磚上。
她身形委頓，雙手撐在蒲團邊緣，劇烈地喘息著。一頭銀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眼底的挫敗與驚惶。
又失敗了。這己經是第西次反噬，也是最嚴重的一次。
她看著地上那灘殷紅的血跡，雙手微微發抖。她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把這滴水連同自己的氣海一起凍碎的念頭。
“痴兒……”
識海深處，一首靜默的玄陰萬化圖微微泛起清輝。冷月清那清冷的聲音包含著無奈與心疼。
“木槿，你這又是何苦，你刻意裝出來的柔，終究不是你的本心，那滴水自然不會認你。而當你惱羞成怒，想要用冰去砸碎它時，它卸掉的，不僅是你的劍意，更是你給自己造的那層防禦壁壘。”
“今天不要再練了。經脈己經受損，強行煉化只會毀了你的根基。”
冷月清半透明的衣袖輕輕一拂，將懸浮在半空的羊脂玉瓶蓋上，“你把自己崩得太緊了。出去散散心吧。”
“師尊，我……”林木槿抬起頭，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解釋自己不是不行，只是方法沒找對。
“什麼都別想，也什麼都別練。”冷月清打斷了她，聲音溫和，“去外面的庭院裡走走，看看花，看看水，看看你身邊的那些人。等你什麼時候這口氣順了，再回來推這扇門。”
說罷，冷月清的虛影如輕煙般消散，重新隱入了玄陰萬化圖深處。
密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林木槿怔怔地看著那隻被封印的羊脂玉瓶，看了很久很久。最終，她頹然地垂下肩膀，將其收入了紫玉鐲內。
經脈裡那種被強行撕扯的陣痛還在一跳一跳地提醒她，師尊說得對，她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個打著死結的麻繩，越是使勁拽，結就越死。
推開沉重的斷龍石，一股清晨特有的微涼水汽撲面而來。
天色剛矇矇亮，萬寶閣別苑的庭院裡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林木槿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順著抄手遊廊，走到了庭院深處的靈蓮池旁。
剛轉過月亮門，她的腳步便不由自主地頓住了。池畔的青石臺階上，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