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一天,林木槿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方藝涵帶著她們在賣胭脂水粉的店鋪裡挑挑揀揀;沈淺拉著她們在賣奇巧玩具的小攤前流連忘返;她們甚至去了一家凡人開的茶館,坐在二樓的靠窗位置,一邊喝著清茶,一邊聽著下面說書先生講那些誇張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在這個過程中,林木槿漸漸忘記了自己是一個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劍修,也暫時遺忘了密室裡那滴讓她吐血的“幻海柔水精”。
她開始學著像方藝涵那樣,在結賬時不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丟下一塊高階靈石,而是用溫和的語氣和攤販商量價格;她學著像沈淺那樣,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兒時,不再用“是否有實戰價值”去衡量,而是單純地去欣賞它的精巧。
不需要端著架子,不需要時刻準備拔劍。
當她放下了心裡的防備,不再用冰冷的外殼去排斥周圍的一切時,她發現,這個世界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張開血盆大口來咬她。相反,周圍的人對她報以善意的微笑,微風吹過臉頰的感覺不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帶著一絲輕柔的撫慰。
傍晚時分,夕陽將雲澤仙城的街道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林木槿站在一座拱橋上,看著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手裡還拿著一串沈淺硬塞給她的糖葫蘆。
她的身體依然是那副半成的玄陰之體,但她的眼神中,卻少了幾分鋒芒畢露的凌厲,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與柔和。
她並沒有因為這一天的遊玩就徹底拋棄了曾經的記憶,也沒有完全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當成一個嬌弱的女子。但是,她真切地體會到了,不去用力抵抗、順其自然地去融入,是一種怎樣輕鬆的狀態。
“原來,這就是‘柔’的含義嗎?”
林木槿看著河水拍打著橋墩,水流被岩石分開,卻又在岩石後方重新匯聚,連綿不絕,無聲無息地帶走了岩石上的泥沙。
不硬碰硬,不代表沒有力量。包容與退讓,是為了更好地匯聚與前行。
林木槿輕輕咬下一顆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綻放。她在心裡默默地對冷月清說了一句:
“師尊,我好像……稍微有點懂了。”
識海深處,沒有回答,只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帶著笑意的輕嘆。
夜幕悄然降臨,雲澤仙城的喧囂逐漸被籠罩在各處的陣法微光所取代。
萬寶閣別苑內,燈火闌珊。
逛了一整天的三個女孩踏著月色回到了庭院。方藝涵去廚房張羅著熬些安神的甜湯,沈淺則抱著今天在街上淘來的幾件小木雕,心情愉悅地回了房間。
林木槿獨自走在通往後院密室的青石板路上。
晚風吹過,拂動著她身上那件水藍色的留仙裙,輕盈的裙襬如同泛起漣漪的湖水。若是放在前兩天,她走這段路時,背脊一定是習慣性地緊繃著,步子邁得又大又沉。但此刻,她的步伐卻出奇的輕緩、自然。
“吱呀——”
林木槿停在天字號密室前,伸手按在厚重的斷龍石上。
這一次,她沒有動用蠻力去推,而是將一絲平緩的靈力渡入石門上的陣紋中。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斷龍石緩緩被開啟。
密室裡依然安靜,那灘乾涸的血跡還在地上,提醒著她昨夜的狼狽與偏執。
林木槿跨過門檻,走到白玉蒲團前。她極其自然地理了理水藍色的裙襬,雙膝微屈,端正而放鬆地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