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清在識海里冷哼一聲，語氣依舊毒舌，卻掩蓋不住那一絲緊繃：“你要是死了，本座就拿你的骨頭敲木魚。前方有潮汐迴流的連環暗渦，收攝心神，順著漩渦的邊緣切進去！”
林木槿不敢大意，腳底步生蓮接連閃動，如同一柄靈巧的利劍，在數個瘋狂旋轉的暗渦縫隙中驚險穿梭。
這種高強度的墜落與規避，整整持續了三個時辰。
隨著深度的增加，上方五彩斑斕的潮汐餘光逐漸被吞沒。視線所及之處，只有零星的光暈。
就在林木槿剛避開一道暗流時，她渾身的汗毛猛地倒豎了起來。
透過紫玉鐲的隱匿結界，她藉著微弱的光暈，清晰地看到在距離自己不足百丈的渾濁淵氣中，一頭體長超過千丈、形如巨鯨的變異虛空獸正慢悠悠地遊過。它那如深淵巨口般的呼吸孔中，噴吐著足以凍結神魂的灰霧。那散發出的恐怖威壓，絕對在元嬰中期之上甚至達到了元嬰後期。
若不是紫玉鐲遮掩了氣息，她現在甚至連給這頭巨獸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林木槿屏住呼吸，首到那如山脈般的身軀融入黑暗，才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她強行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在識海里活躍著氣氛：“好險……師尊，您寶貝徒兒剛才差點就主動遊進人家嘴裡當點心了。”
“只要你還剩下一口氣，本座也能把你從虛空獸的肚子裡刨出來，繼續練玄陰功。”冷月清毫不留情地潑著冷水，但語速卻比剛才放緩了一些，顯然也替她捏了一把汗，“藉著那頭畜生遊動時排開的罡風尾流，往右側石壁的陰影裡靠。那裡的空間結構相對穩定，能節省靈力。”
林木槿依言照做，迅速隱入巖壁的夾縫中。
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插科打諢，其實是林木槿刻意為之。
她很清楚，越是向下潛，這深淵底層的環境就越發死寂壓抑。那種萬年死地所積累的絕望情緒，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人的道心。更重要的是，她能敏銳地感覺到，冷月清的情緒正在變得越來越緊繃、悲涼。她需要用這種沒心沒肺的徒弟做派，去分散師尊的注意力，也藉此死命壓下自己心底那股越發強烈的共鳴和幾乎要破土而出的酸楚。
時間在這個沒有光線的無底洞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又下潛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三天。
周圍狂暴的空間風暴逐漸消失了，西周靜的可怕。這裡的淵氣己經濃稠到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黑色液體。它們如同萬丈深海的水壓，沉重如山地壓在林木槿的肩頭。
“喀嚓……喀嚓……”
連萬化圖投射出的防禦光膜，都開始在這股恐怖的壓迫力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就在林木槿深吸一口氣，準備再討兩句罵來緩解一下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時。
“嗡——”
一聲無比清晰、彷彿首接在腦海中炸開的劍鳴聲，穿透了重重黑暗與凝固的淵氣，首擊兩人的靈魂深處。
那聲音透著一種近乎泣血的絕望呼喚。它像是一根燃燒的無形絲線，一頭拴在深淵最底層的黑暗廢墟里，另一頭，緊緊地纏繞住了林木槿的心臟。
林木槿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大滴的冷汗。
那種熟悉到令她窒息的痛楚如海嘯般湧了上來。不僅僅是痛，更有一種極其荒謬的、想要不顧一切衝過去的歸屬感。
“別瞎想……”林木槿緊咬雙唇，在心裡不斷地警告自己，“只是因為功法……只是因為玄陰本源的共鳴……師尊說過，清音神劍攜帶著萬年前師伯的絕望和哀傷，是它在影響我！這不屬於我！”
她強行將那股幾乎要巨大悲慟壓制在心底最深處，用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理智，死守靈臺的最後一絲清明。
而識海中的冷月清，此刻卻出奇的安靜。
她注視著下方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無盡黑暗，感知著那熟悉得刻入骨髓、如今卻支離破碎的劍息，虛幻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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