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路越走越靜，深淵底層的重壓猶如實質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擠壓著那薄薄的光罩。
足足走出了百里之遙。
西周依然是化不開的黑暗，但前方平坦的視野中，慢慢橫亙起一座連綿的黑色山脈。
林木槿放慢腳步，仔細觀察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山脈，而是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獸骸骨。哪怕血肉早己風化，這具骸骨依然散發著令人雙腿發軟的威壓。黑色的骨骼表面佈滿了晦澀的天然紋路，每一根肋骨都像是一根擎天巨柱，斜插在琉璃般的地面上。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頭巨獸的頭顱部分，被一道平滑整齊的切口斜斜削去了大半邊。切口處至今仍殘留著一絲鋒銳無匹的劍意，哪怕相隔甚遠，林木槿的肌膚都能感覺到隱隱的刺痛。
“一頭化神期的虛空獸王。”冷月清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漠的評價，“不知死活的畜生，貪圖清音劍上殘留的上位法則，妄想靠近吞噬，結果被劍氣自行梟了首。哪怕只是無主神劍散溢的餘威，也足以讓這種下界異種灰飛煙滅。”
林木槿仰起頭，看著那道斷裂的巨大頸骨，心中暗自凜然。她正準備繞過這具如同城牆般的骸骨繼續前行，冷月清卻突然出聲打斷了她。
“等等。”冷月清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疑惑，隨後迅速化為篤定，“停下，往那畜生的腦殼裡走。裡面藏著東西。”
林木槿頓住腳步，仰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殘破頭骨。頭骨內部被劍氣削平，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腔，宛如一口深邃的豎井。
“這麼高！，我還得爬上去？”林木槿苦笑一聲，但動作卻不慢。她將靈力匯聚於雙足，踩著巨獸粗糙的頸椎骨節，像一隻靈巧的飛鳥，借力向上攀躍。
攀爬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獸王骨骼上殘留的威壓，加上時不時刮過的空間亂流，讓她幾次險些跌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林木槿終於翻過了那道平滑的骨骼切口，順著骨壁滑入了巨獸的頭顱空腔內。
空腔底部積攢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骨灰。
“在左側那塊最大的骨板夾縫裡，挖開它。”冷月清指引道。
林木槿走上前，用玄重劍撬動那塊堅硬的骨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骨板終於鬆動，露出了下方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隱秘凹槽。
凹槽之中，靜靜地盛開著一株通體剔透如玉、散發著微弱白光的九葉奇花。
花朵沒有根鬚，就這麼憑空懸浮在凹槽內。它周圍縈繞著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暈，將這獸王頭顱裡沉積了數千年的死氣盡數排開。林木槿僅僅是靠近了幾步，深吸了一口氣，剛才攀爬消耗的體力便奇蹟般地恢復了大半，經脈中甚至傳來一陣溫熱的舒適感。
“這是什麼草？居然能長在化神獸王的骨頭縫裡。”林木槿小心翼翼地湊近，不敢輕易觸碰。
識海中，冷月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語調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歎：“丫頭，你這運氣當真不錯。這畜生雖然死了幾千年，但它一身化神修為化作的極致死氣，再加上清音劍殘留的那一絲生殺造化，竟然在這骨縫裡孕育出了一株不死藥。”
“不死藥？”
“在上位世界，這也是足以引發宗門血戰的神物。”冷月清解釋道，“它不能首接提升修為，但卻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
林木槿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刻從紫玉鐲中翻出一個最頂級的鎖靈玉盒。她調動靈力包裹住雙手，極其輕柔地將這株不死藥托起，放入玉盒之中，貼上幾道封靈符籙。
做完這一切，林木槿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在識海中試探性地問道：“師尊，既然這藥這麼神，那能不能幫您修補受損的神魂？或者等以後我們找到了合適的材料，用它來給您重塑一具軀體？”
冷月清沉默了片刻。
“你有這份心，本座領了。但這東西對我沒用。我是神魂受創，這種單純催發生機的不死藥補不了我的魂魄。至於重塑軀體，重塑的是血肉，而本座現在連一滴精血都未曾留下，無本之木，它也生不出花來。”
林木槿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被掩飾了過去。她將裝有不死藥的玉盒妥善收進紫玉鐲的最深處。
“先留著吧，這種好東西，總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場。”林木槿拍了拍手腕，從巨獸的頭骨空腔中一躍而出，穩穩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前方，那道穿透重重黑暗的劍鳴聲依然在斷斷續續地迴盪著。林木槿收斂心緒，握緊重劍，再次邁開了步伐。
越往前走，耳畔呼嘯的淵風竟然變得越發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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