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槿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子,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不準跪。”
林木槿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冷意。她鬆開手,指了指草堆上的老頭,“生老病死,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認。他這把年紀,這身病,能撐到現在己經是奇蹟了。”
“可是……可是他上個月還把半個雜糧餅分給我了……”小石頭跌坐在地上,捂著臉,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他答應過冬天帶我去城裡撿木炭的……”
林木槿看著小石頭,面無表情。
她捏著那根銀針,在老頭胸口的某個穴位上輕輕紮了進去,微微捻動。一絲微弱、溫和的靈力順著針尖渡入老頭體內,護住了他最後一點心脈。
“呼——”
老頭喉嚨裡那可怕的破風箱聲漸漸小了下去,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神似乎清明瞭一些。
“丫頭……”老頭費力地抬起乾枯的手,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
“劉爺爺,你不疼了是不是?大夫把你治好了!”小石頭趕緊抓住他的手,又哭又笑。
老頭搖了搖頭,渾濁的目光看向林木槿,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多謝……大夫。”
他自己清楚,這大夫只是幫他走了最後一段不受罪的路。
“石頭啊……”老頭轉過頭,看著小石頭,“別哭……人老了,總得進土……那半個餅,算劉爺爺沒白請你吃。以後……機靈點,別搶大狗的食……”
聲音越來越輕,老頭的手從石頭的手裡滑落,砸在發黴的稻草上。
胸口的起伏徹底停了。
橋洞外面,暴雨嘩啦啦地下著,雨水順著橋洞的邊緣流下來,像是一道渾濁的簾子。
小石頭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呆呆地看著老頭的臉,手裡還抓著那隻冰冷的手。過了很久,她才像個木偶一樣,一點點地把老頭那件破爛的外套拉上來,蓋住了他的臉。
林木槿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去安慰,也沒出聲打擾。
她拔出那根銀針,在雨水裡涮了涮,擦乾,收回袖子裡。
“今晚雨大,明早去村東頭的義莊,借個板車把他拉過去,別爛在橋洞裡發瘟。”林木槿轉身,撿起地上的盲杖,“算上今晚出診的針灸費,還有明天借板車的錢,你一共欠我三百文。”
小石頭木然地抬起頭,滿臉是水:“我……我沒錢。”
“知道你沒錢,讓義莊把錢先記我身上。”
林木槿盲杖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邁步往橋洞外走,背對著小石頭擺了擺手。
“明早晨時,來醫館。把門口那張搖椅擦乾淨,然後掃地、熬藥。包你兩頓飽飯。什麼時候把三百文還清了,什麼時候滾蛋。”
小石頭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那個一身素淨、在暴雨中連發絲都沒亂的背影。
“包……包兩頓飯?”她喃喃地重複了一句。
“過時不候。”林木槿的聲音混在雨聲裡,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小石頭咬了咬牙,對著老頭的屍體磕了三個頭,然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