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石螺灣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安靜得只剩下偶爾的幾聲狗吠。
破木屋裡，半夏蜷縮在裡屋的一張草蓆上，懷裡抱著今天賺來的那一小串銅錢，睡得西仰八叉，時不時還吧唧兩下嘴，嘴角流著哈喇子。
外屋的藤椅上，原本閉眼躺著的林木槿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
她坐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倒了碗涼水一飲而盡。確認半夏睡熟後，她推開虛掩的後門，像一隻靈貓般融入了夜色中。
鎮外三里，有一處臨海的陡峭懸崖。崖壁中段有個常年被海水沖刷出來的隱蔽崖洞。
林木槿站在崖洞口，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白紗，隨手塞進袖子裡。
“裝了一天瞎子，眼睛都快憋出毛病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迎著鹹澀的海風，解開了丹田內對那半月金丹的封印。
“嗡——”
一股極致的深寒之氣瞬間從她體內擴散開來。崖洞周圍原本潮溼的巖壁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晶瑩的白霜。玄陰靈力在經脈中奔湧，白天那種凡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先活動活動筋骨。”
林木槿雙手結印，腳下猛地發力。
《飛星掠影遁》。
狹窄的崖洞內，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只留下一道道殘影在巖壁和地面之間來回穿梭。伴隨著輕微的空氣撕裂聲，她每一次折返都精準到了毫釐，沒有碰到哪怕一塊碎石。
練了小半個時辰的遁法，林木槿出了層薄汗。她停下腳步，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盤腿坐下，從儲物袋裡摸出了幾塊玉簡和那本粉色的絹冊《心印》。
“這玩意兒……”
林木槿翻開絹冊，藉著月光看著上面那些極其曖昧的行功路線，表情一如既往地一言難盡。
“把玄陰靈力匯聚在腰窩的青蓮靈紋處，順著脊柱上行，透過眼神或者肢體接觸散發天香引……”她一邊念，一邊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要是真練成了，以後跟人打架，我難道要先衝對方拋個媚眼？”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她打了個寒顫。
“算了，技多不壓身，真到了保命的時候，別說拋媚眼，叫爺爺都行。”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絹冊上的法門，一點點引導著冰冷的靈力向後腰那朵盛開的青蓮靈紋湧去。
隨著靈力的注入，那朵原本安靜的靈紋彷彿活了過來，在白皙的肌膚上散發出一陣微弱、卻又勾魂奪魄的奇異幽香。香味剛一飄出，崖洞外幾隻正在礁石上休息的海鳥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撲騰了兩下翅膀，首挺挺地掉進了海里。
“靠，這勁兒夠大的啊。”林木槿嚇了一跳，趕緊切斷了靈力供給，把香味重新鎖死。
她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不敢再亂試這門邪門的媚術，老老實實地轉而修煉起《玄陰涅槃功》。
海浪聲陣陣。
林木槿閉著眼睛，一邊用太陰玄霜氣溫養著那殘缺的半月金丹，一邊將白天在醫館裡體會到的那些凡人的生機、死氣、喜悅和絕望，一點點地在腦海裡揉碎。
紅塵渡厄氣，急不得。這是一場慢工出細活的水磨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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