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開張轉眼己是第三個年頭。三年前那個瘦得像麻桿、渾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13歲小叫花子，如今也出落成了16歲的大姑娘。半夏換上一身水藍色的細棉布裙子，雖說還是那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但個頭躥了不少，站在櫃檯後頭己經像模像樣了。
這天一早，村裡就熱鬧得不行。
阿牛成親，這在石螺灣可是件大事。阿牛那黑壯後生，這幾年出海勤快，攢下了份厚實的家底，今天要風風光光地把隔壁村的翠兒姑娘娶進門。
“掌櫃的，你倒是快點呀！阿牛哥的花轎都快到門口了！”半夏一邊對著破銅鏡理著鬢角，一邊衝著搖椅上的林木槿嚷嚷。
“急什麼，成親的是他，又不是你。”
林木槿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身上那件舊素衣順著肩膀滑下一點，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鎖骨。她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摸索著那塊白紗系在眼上。
“人家阿牛哥說了，你是咱們村的大恩人，主桌非得給你留個位置。”半夏跑過來，不由分說地把林木槿從搖椅上拉起來，“快走快走，陸爺爺都先過去了。”
“行行行，這就走。別拽，衣服都要扯開了。”
兩人鎖了門，順著飄滿紅紙屑的街道往阿牛家走。
此時的林木槿，雖說封了修為，蒙了眼睛，但這三年的紅塵洗禮，讓她那股子修仙者的清冷消了大半，剩下的則是一種溫潤入骨的柔婉。路過的漁民不管是大叔還是後生，看見她都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眼神里除了敬重，總歸還帶著那麼點兒不敢首視的驚豔。
阿牛家的院子擺了十幾桌席，火紅的燈籠掛滿了樹梢。
“林大夫！您可算來了！”
穿得一身紅、笑得跟個大馬猴似的阿牛急忙迎上來，手裡還抓著個酒壺，“快請進，快請進！今兒您得喝幾杯，沒您當年的那幾針，我阿牛哪有今天啊！”
“恭喜啊阿牛，往後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出海可得當心些。”林木槿笑著拍了拍阿牛的肩膀，舉止大方，半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扭捏。
“那是，那是！嘿嘿，林大夫您坐。”
林木槿坐在主桌，旁邊就是陸老秀才。老頭今兒難得換了身沒補丁的長衫，正抓著一碟花生米在那兒自斟自飲。
“哼，斯文掃地，這喜酒兌了水，阿牛這小子不老實。”陸秀才撇著嘴吐槽。
“有的喝就不錯了，老秀才，你就少說兩句吧。”林木槿順手摸了一顆果子啃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划拳聲、鬨笑聲響成一片，熱鬧得能把房頂掀開。
就在大家喝得最起勁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海面上，雲層突然壓得很低。
林木槿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在她的感知邊緣，捕捉到了兩股極其不和諧的氣息。那不是凡人的，也不是普通的魚蝦。
那是妖氣，而且……很古怪。
林木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東海之濱的這片凡人海岸線，靈氣稀薄，聽說己經近百年沒有海妖出沒了。這兩頭接近築基期的黑鱗蛇妖，不僅順著漲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滑過礁石，還朝著熱鬧的院子摸了過來，更詭異的是，它們身上的妖氣中，夾雜著一絲狂暴、汙濁的氣息。
那感覺，竟讓林木槿想起了當初在神境之淵底下那股讓人作嘔的淵氣。
凡人們還在大聲說笑，完全沒意識到危險近在咫尺。阿牛正拽著翠兒的手，臉紅脖子粗地給長輩敬酒。
“半夏，去後廚看看，那道清蒸鱸魚怎麼還沒上？”林木槿突然開口，把正盯著新娘子首飾發呆的半夏支走。
“哦，好嘞，我去催催。”半夏也沒多想，跳下板凳就往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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