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活蹦亂跳的。阿牛剛還在門口磕頭，讓我給趕回去了。”林木槿語氣很輕鬆。
半夏鬆了口氣。她看著林木槿那張似乎永遠都不會老的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來，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紅。
“姐姐，你要走了對不對？”半夏的手指絞著被角。
其實她早就有預感了。十年，一場大疫，所有的因緣都到了該結賬的時候。相聚總是要有分別的。
“嗯。得走了。”林木槿沒有兜圈子，語氣很平緩，“昨晚那場雨只是治標。海底那個‘海眼’破了，濁氣還在往外冒。要是不把那窟窿堵上，石螺灣早晚還得再遭一回災。我得下海一趟，去找那條小魚乾把根子拔了。”
半夏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憋著沒掉下來。
林木槿指了指枕頭邊那幾個玉瓶。
“青色那個瓶子裡，是一些清心祛毒的丹藥。要是以後風向不對，海里又有臭味飄過來，你就化開半顆，兌在醫館後院的井水裡讓大家分著喝了，能擋住濁氣入體。”
她又指了指紅色的瓶子：“這裡頭是養顏延壽的。你是個大夫，成天熬夜聞藥味，老得快。這藥你自己留著吃，別便宜了外人。女孩子嘛，總得漂漂亮亮的。”
最後，林木槿把壓在玉瓶底下的一張泛黃的地契，和那套用針灸包包好的銀針拿了出來，放在半夏的手心裡。
“地契上的名字，我早就去衙門改成你的了。這套針我溫養了十年，比凡俗的鐵針好用。以後，你就是這家醫館真正的掌櫃了。”
半夏看著手心裡的東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緊緊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知道，仙凡有別。掌櫃的能陪她走過這十年，己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掌櫃的……我捨不得你。”半夏哭著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抱住林木槿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
林木槿沒有像往常一樣嫌棄她把眼淚蹭在衣服上。她輕輕拍著半夏的後背，動作很輕，很溫柔。
“捨不得也得舍。你現在是石螺灣最好的大夫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以後怎麼給病人號脈。”林木槿的聲音也柔和了許多，“陸老頭要是在天上看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又該罵你有辱斯文了。”
半夏破涕為笑，從林木槿懷裡退出來。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認認真真地看著林木槿。
“姐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海里妖怪多，你……你多加小心。”
“放心，你姐姐我命硬得很，天雷都劈不死我。”林木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行了，外頭估計還有不少人等著謝恩呢，我懶得應付那些凡俗禮節，就不走正門了。”
她沒有回頭，一步邁出，身形己經到了後院的半空中，晨風吹起她月白色的裙襬，髮絲飛揚。
“半夏，好好活著。別把醫館的招牌砸了。”
清冷的聲音還在院子裡迴盪，林木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邊飛去，再也沒有回頭。
半夏沒有追出去。
她安靜地坐在床頭，手裡緊緊攥著那三個玉瓶和地契。過了好久，她才慢吞吞地穿上鞋，走到洗臉盆前，用涼水洗了把臉，把頭髮重新梳理得乾脆利落。
走到前堂，一塊一塊地卸下門板。
陽光大片大片地湧進醫館，照在那張空蕩蕩的破藤椅上。
門外，幾個正準備敲門感恩的漁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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