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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一早,石螺灣就己經熱鬧了起來。
為了避免被鎮上熱情的村民當成活菩薩圍觀,林木槿隨手捏了個“水月迷蹤”的障眼法。這法術沒什麼殺傷力,但凡是肉體凡胎的普通人,視線掃過她和赤綾時,都會非常自然地將她們忽略過去,彷彿那裡只是一團沒有任何存在感的空氣。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還沒亮透,醫館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喧鬧。
半夏剛一拉開大門,就嚇了一跳。門外的青石板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座小山般的“貢品”——掛著白霜的燻老臘肉、繫著紅繩的土雞蛋、還有不知道是誰搬來的兩罈子上好女兒紅。
幾十個村民正對著醫館那塊“半月堂”的舊招牌,雙手合十,虔誠地念念有詞:“求林仙姑保佑石螺灣出海風調雨順,無病無災,魚蝦滿倉……”
而此刻,被他們祭拜的“林仙姑”本人,正和赤綾肩並肩坐在醫館的屋脊上。
林木槿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林姐姐,這些人燻的臘肉聞著真香。”赤綾啃著半夏早上剛煮好的甜玉米,有些納悶地指著下方磕頭的人群,“不過,他們拜你的這架勢,怎麼跟我們在海底拜祖宗牌位似的?”
“吃你的玉米,就你話多。”林木槿沒好氣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看著下方半夏無奈又熟練地一邊說著“使不得”,一邊被熱情的村民硬塞了一懷抱的紅薯和年糕,林木槿的眼底卻泛起了濃濃的笑意。
過年的這幾天,半月堂又恢復了林木槿在時的規矩,只在上午開診,下午便準時上門板歇業,而半夏則專心陪著兩位“神仙”過年。
午後的冬日暖陽照進後院,驅散了海風的溼冷。
林木槿又躺回了那把熟悉的破藤椅上。隨著她輕輕晃動,藤椅發出“吱呀吱呀”的老舊聲響。她也不修煉,就在那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眉眼舒展,彷彿又變回了曾經那個慵懶的盲眼女大夫。
半夏坐在不遠處的紅木櫃臺後,一邊用小戥子稱著下午要炮製的藥材,一邊時不時地抬起頭。
每次目光落在藤椅上那個白衣勝雪的慵懶身影時,半夏的動作都會不由自主地放輕。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是滿溢位來的、猶如春水般柔和的溫情與踏實。
只要這個人還躺在這個院子裡,這間醫館、連同她自己,就都有了主心骨。
赤綾坐在一旁的石階上,雙手託著腮幫子,左看看林木槿,右看看半夏。
她活了上百歲,論年紀能當半夏的太奶奶,可看著半夏熟練地把上午來看診的幾個頑童哄好,又手腳麻利地給她們端來剛熬好的紅豆沙,赤綾突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錯覺。
“林姐姐,你覺不覺得……”赤綾壓低聲音,湊到藤椅邊嘀咕,“半夏明明才二十多歲,比我小那麼多,可看著她在這院子裡忙前忙後的樣子,我總覺得她現在像個包容的姐姐。我倒成了一個只會蹭吃蹭喝、不懂事的妹妹了。”
林木槿閉著眼睛輕笑了一聲:“凡人短短百年,要經歷生老病死、人情冷暖,心智的打磨本就比咱們這些動輒閉關幾十年的修士快得多。你這丫頭要是去了雲澤還不長點心眼,以後指不定真要半夏這個凡人妹妹來教你做人。”
安穩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大年初三的清晨,石螺灣的年味兒還未散去,但半月堂的後院裡,離別的行囊己經收拾妥當。
林木槿換上了一身便於趕路的青色隱逸長袍。赤綾也被逼著換下了那身招搖的鮫綃紅裙,穿上了一件江湖俠女常穿的紅色窄袖勁裝。
“行了,別送了!”林木槿站在後門,伸手替半夏攏了攏披風的領口,“我留給你的那幾張符籙,關鍵時刻能保命。遇到對付不了的麻煩別硬撐。”
“都記下了。姐姐放心,我在這好好的,哪裡都不會去。”半夏站在晨光中,臉上帶著溫和從容的笑意。
“半夏,等我從雲澤回來,給你帶全天下最好吃的糖葫蘆!”赤綾用力抱了抱半夏,依依不捨地揮了揮手。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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