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陣缺趕緊端起碗喝了口湯再次平復了下心情，隨即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這種禍害遺千年的性子，閻王爺肯定嫌你吵，不敢收你。”
“去你的，你才禍害。”林木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遇到故人也讓她眉眼彎彎。
兩人簡短地敘了幾句舊，林木槿沒有細說自己當初是怎麼活下來的，陣缺也很聰明地沒有追問。在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之後林木槿便把目光轉向了旁邊那個戴著大竹笠的小女孩。
從小女孩的視角來看，林木槿的出現讓她顯得很緊張。她往陣缺的身後縮了縮，兩隻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寬大的衣角，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
但當她察覺到林木槿的目光中並沒有惡意時，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幾塊還捨不得吃的醬牛肉，又看了看什麼都沒點的林木槿。
隨後，小女孩大著膽子，用筷子夾起碗裡最大的一塊牛肉，越過桌子，顫巍巍地遞到了林木槿的面前。
竹笠下，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和一個怯生生、軟糯糯的聲音：“姐……姐姐，你吃肉。”
林木槿的心頓時被這軟乎乎的舉動給擊中了。她沒接牛肉，而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女孩戴著竹笠的腦袋：“姐姐不餓，你自己吃。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趕緊把手縮了回去，小聲答道：“我叫清樾……”
林木槿觸碰到小女孩竹笠的那一刻，她敏銳地察覺到，在竹笠的邊緣，有一層非常高明、連結丹期神識都能遮蔽的幻陣波動。
林木槿收回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陣缺。
陣缺嘆了口氣，隨手從筷筒裡抽出西根竹筷，看似隨意地擺在桌面的西個角上。
“嗡——”
一道只有他們三人能感應到的隔音法陣悄然成型，將外界的嘈雜徹底隔絕。
“林姑娘，既然被你撞見了，我也就不瞞你了。”陣缺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神色變得異常凝重，“這孩子，是個半妖。而且，是塗山狐族的血脈。”
“半妖？塗山？”林木槿眉頭微挑。妖族她倒是見過不少，赤綾就是鮫人族。但塗山狐族，這名字聽起來怎麼有種古早神話的味道。
“你常年不在世間行走，可能不知道塗山的底細。”陣缺壓低了聲音，緩緩道來。
“三千多年前，搖月大陸上曾有過一個極為繁盛的高等修仙國，名為‘青丘’。那裡是人族與妖族共存的樂土，而青丘的皇族，便是塗山狐族。塗山一脈，天生親近天地法則，對幻術和魅惑之道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他們的核心族人，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甚至能覺醒出傳說中的九尾法相。”
陣缺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眼中閃過一絲惋惜：“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三千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鉅變席捲了青丘。有傳言說是天道降下了責罰，也有人說是幾個頂尖的高等修仙國聯手設局。總之，塗山狐族的高層在那場浩劫中幾乎死絕，青丘國也就此分崩離析。”
聽到這裡，林木槿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陣缺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失去庇護的塗山狐族，成了修仙界最搶手的‘獵物’。狐族的妖丹是煉製頂級突破丹藥的無上主材；那些活著的狐女，更是那些老怪們最垂涎的雙修爐鼎。這三千年來，純血的塗山狐族己經幾近絕跡，只有極少數逃入了深山老林，隱匿了起來。”
“那清樾她……”
“她是個罕見的半血。”陣缺看著青樾，眼神柔和了幾分，“她母親是塗山的一名流亡狐女，她的父親與我是昔年好友。半妖之體，在妖族看來是血脈不純的異類，在人族看來更是價值連城的貨物。”
“半個月前，清樾父母隱居的村莊被一夥專幹黑吃黑勾當的修士盯上了。”陣缺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
“那幫畜生不知從哪兒得到的風聲，認出了清樾母親的身份。為了掩護清樾逃走，我那位故友當場戰死，她母親更是首接自爆了妖丹，這才拖延了時間。等我順著留影陣法的求救訊號趕到時，只在一口枯井裡找到了餓得奄奄一息的清樾。”
林木槿聽得眉頭緊鎖，看著旁邊那個正乖巧舔著嘴唇邊湯汁的小丫頭，心裡沒來由地一陣酸楚。
“那你為何不帶她迴天陣宗？”林木槿問道，“你好歹也是首席大弟子，在自家地盤護個凡人小丫頭，總該有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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