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夸父縱身離地、攻勢將起的剎那,身軀驟然一僵,所有力氣瞬間抽乾。
他渾身劇烈震顫,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緊握的桃木杖也無力滑落,一同墜落在乾裂的河床之上。
眾多大能這才看清慘狀:
一路狂奔追擊,夸父雙腳始終踏在被十日烤得滾燙的大地之上,無數細碎暴戾的太陽真火,早己悄無聲息滲入皮肉經脈,順著筋骨蔓延全身。
純陽烈焰日夜啃噬他的肉身與道基,將五臟六腑灼燒得千瘡百孔。
先前滿腔怒火燒滅了痛覺,強韌意志死死吊著生機,再加上方才一飲長河勉強壓下燥熱,才勉強一路奔襲。
如今力竭神散,所有傷痛一同爆發,體內生機近乎被真火焚燒殆盡,一身大羅金仙的磅礴道力徹底潰散,再難調動分毫,只剩一具殘破虛弱的軀殼。
若無萬古不滅的巫族體魄與堅韌心念支撐,他早己化作飛灰。
高空之上,眾金烏見夸父徹底倒地、無力反抗,心中畏懼盡數消散,紛紛折返盤旋,圍在夸父上空,肆意盤旋歡嘯,氣焰囂張至極。
“哈哈哈,狂妄的巫族大個子,還敢追我們?今日便讓你葬身於此!”
淒厲的譏笑落於耳畔,夸父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暴怒、不甘、悲愴與無盡絕望。
他望著滿目焦土的洪荒,望著慘遭屠戮的萬族,望著眼前這群無法無天的金烏,心知自己再也無力護佑大地,再也見不到洪荒重歸安寧的那日。
生機緩緩流逝,龐大的身軀重重臥倒在乾涸河岸。
隨著最後一縷氣息消散,夸父偉岸的身軀驟然凝固,肉身造化天地,轟然隆起,化作一座巍峨蒼茫的大山,永久鎮守這片山河。
而那根墜落一旁的桃木杖,感應到主人神魂寂滅、氣息消散,驟然靈光暴漲,徑首撞入夸父所化的大山之中。
紮根地脈,抽枝發芽,最終化作一片連綿千里、鬱郁蒼蒼的無盡桃林,歲歲長青,永伴夸父神山。
就在這時,揹負神弓的后羿,終於循著一路熱浪與廝殺氣息,匆匆趕至河畔曠野。
可入目景象,瞬間讓他渾身僵凝。
視野之中,再無那步步踏震山河、怒追金烏的魁梧身影。
唯有九天之上,金烏盤旋往復,羽翼舒展,肆意歡嘯,聲聲聒噪刺耳,滿是驕橫與戲謔。
大地之上,只餘下夸父殘留漸散的淡淡巫族氣息,以及那座憑空隆起、巍峨沉厚的蒼茫大山。
山畔綿延千里桃林鬱郁蒼蒼,清風過處,只餘一片死寂。
后羿瞳孔驟縮,渾身血液驟然凍結,怔怔望著眼前神山與桃林,整個人陷入極致的震愕,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夸父……”
一聲沙啞哽咽的低喚衝破喉嚨,他身形一晃,驟然閃身掠至神山之前,雙膝微沉,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捧起一抔微涼的山土。
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土石,再無昔日老友溫熱渾厚的體魄,再無並肩守土的雄渾氣息。
那個性情剛烈、護佑巫族、心念蒼生的夸父,己然耗盡生機,以身化山,長眠於此。
山河依舊,烈火未熄,故人己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