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器不可賭,婚信更不可戲。”
江婉語氣依舊溫順柔和,沒有半分的爭執和咄咄逼人,句句扣著禮法大婚,半分不碰他們之間對賭的輸贏。
卻站在了道德的至高點,“若是閒戲雅趣賭輸贏,那是少年間的嬉鬧,可若是以納聘的信物做賭資,便就不是玩樂,這是輕慢宗祠禮法,是戲耍婚約。”
她語氣微頓,目光掃過袁文純有些僵住的笑臉,眼神瞬間凌厲。
“袁公子出生伯府世家,想必是個通曉禮法之人,今日若真的以聘雁賭勝負,傳揚出去,外人不會笑盛家三公子技藝拙劣,只會笑話袁家視婚約為兒戲,輕賤嫡妻,輕慢六禮。”
說到此,江婉又輕輕笑了一聲,收起那副咄咄逼人的神情,“這可不是盛家的體面損耗,而是忠勤伯府的家風汙點,你可能承受的起?”
園子裡瞬間一片死寂,方才的起鬨,看熱鬧,還有些面色竊喜的賓客,瞬間神色鄭重,誰都聽得懂江婉話語裡的意思。
不是我們輸不起,是你們還敢不敢賭,再賭下去,丟的不是盛家長楓的臉面,而是丟的袁家祖宗的規矩體面。
袁文純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死,臉色瞬間青白交加。
他只是想折辱盛家、壓華蘭一頭,從沒想過,會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一句話抬到袁家禮法家風的高度。
賭贏了?是袁家輕賤婚約、無禮輕佻。
繼續逼局?便是故意敗壞自家門第名聲。
瞬間進退無路的人,瞬間變成了他袁文純。
江婉依舊神色平淡,不理會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再次輕聲開口。給足了他對付臺階。
“想來袁公子也只是一時興致上頭,並非有意僭越禮法,今日本就是兩姓結好的大喜日子,豈能就因一場閒戲而傷了兩家體面?不如就此收局,各歸其禮如何,皆大歡喜不是。”
這話一齣,等於幫袁文純把所有的惡意算計,輕輕蓋成了一時玩笑,還給他找好了臺階,讓他能順利收手。
既保全了袁家的宗族禮法,又死死護住了盛家的顏面、更是護住了華蘭的聘禮婚約和臉面。
盛老太太在遠處廊下遙遙看著,眼底掠過極深的讚許,她原以為江婉只是個安靜內斂、不爭不搶的孩子,竟不料這般通透清醒、懂大局、懂禮法、還懂人心機鋒。短短幾句話,西兩撥千斤的就解了盛家今日最大的難堪。
盛宏心頭的大石也轟然落地,臉色由鐵青轉為緩和,甚至看著江婉的眼神暗藏驚豔。
他本就最是看重體面、禮法,江婉的這番話,句句站在大義之上,不僅破了局,還順勢抬高了盛家的格局,看向江婉的眼神簡首是驚喜又慈愛。
王大娘子也瞬間鬆了一口氣,心口堵著的那口惡氣也消散了,看著江婉的眼神,驕傲又感激,差點當場就哭出來,總算是有人替她扳回一局了!
華蘭慘白的臉色也緩緩回暖,緊繃的肩背輕輕一鬆,眼底的屈辱緩緩褪去,湧上來的是無盡的感激,她方才幾乎都要絕望了,以為自己的婚事今日必遭折辱不說,還會讓盛家丟臉,沒想到,竟被她之前並沒有放在心上的妹妹給溫柔救場,她心裡此時滿是感激。
長柏眸色微動,看向江婉的眼神都是讚賞,對她的通透和沉穩表示欣喜,長楓則滿臉羞紅,又愧又窘,低頭不敢再言語,倒是徹底安分下來。
墨蘭立在一旁,指尖微緊,眼底掠過震驚與不甘。
她原等著想看嫡姐丟臉、看看因為她導致了盛家難堪,父親和祖母還會不會護著她,結果萬萬沒料到,素來溫和安分的江婉,竟有這般口舌和心機、眼界格局貌似也很不一般,輕而易舉就控制了場面,她有些嫉妒的瞪了江婉一眼。
如蘭人都還是懵懵懂懂的,什麼都還不知道,只是覺得阿姐很厲害,三言兩語就把壞人給解決了。
邊上的明蘭則是眼神一片幽深,看向江婉的目光幽暗的發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