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這個字砸進耳朵裡之後,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情緒,只有眼睛還是活的,裡頭的光漸漸暗下去。
他聽懂了,她罵的是他這個人髒,哪裡是指手上的血。
髒。
碰過她的手是髒的,鎖過她的鏈子是髒的,強灌進她嘴裡的藥是髒的,那些踐踏過她尊嚴的粗暴佔有式觸碰都是髒的。
霍野舟的手慢慢收了回來,低下頭看了一眼那碗參湯。
湯麵上飄著一小塊還沒化開的飴糖,半透明的,在熱氣裡慢慢融化。
他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沒咽。
然後他抬起頭,傾身靠過去。
他想嘴對嘴餵給她。
這個動作在之前他做過無數次。
那時候是懲罰,是控制,是“你不聽話我就灌進去”的暴力溫柔。
但現在,此時此刻,他做這個動作的理由只有一個——她不讓他的手碰她。
那就不用手,他用嘴,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的辦法。
他湊近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混合了鐵鏽和藥材的氣味,鼻尖快捱上她的鼻尖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含著的參湯溫熱,透過齒縫滲出一點甜味。
他垂著睫毛,目光壓得極低,像是在仰視她。
“啪。”很清脆的一聲。
沈晚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左臉上。
她力氣不大,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能有多大力氣?那一巴掌打上去,大概只有平時的三分力道,擱在他身上跟撓癢癢差不多。
但霍野舟的頭偏了,被打偏了。
他本可躲開,卻一動不動。
這個在戰場上能徒手抓箭的人,被一隻軟綿綿的手打偏了腦袋,嘴裡含著的參湯順著嘴角淌下來,流過下頜線,滴在他的衣襟上。
帳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霍野舟笑了。
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溢位來的很輕的笑,和他從前的冷笑、苦笑都不同,也不是殺人時那種嘴角上揚的笑。
眼睛裡有水光,嘴角扯著,像一隻被踹了一腳還搖尾巴的狗。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藥汁,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怕嚇到她。
“打得好。”
“能打人,說明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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